狭窄的单身公寓里,充斥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焦糊味。
那不是电线短路的普通味道,而是高级硅脂在超高温下瞬间气化,混合着主板电容即将爆浆的刺鼻气息。
“嗡——”
摆在房间角落那个由八台二手服务器机箱拼凑而成的工作台,正发出如同喷气式飞机引擎起飞般的恐怖嘶吼。六组大功率散热风扇已经突破了物理转速的极限,扇叶在黑暗中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陈衍赤着上身,沾满黑雨和泥水的冲锋衣被随手扔在脚边。他匀称但略显苍白的肌肉上挂满了汗珠,在服务器机箱闪烁的幽蓝色指示灯下,折射出一种近乎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他正在**“接生”**。
那几块从全自动超市里抢回来的、原本用于民用外骨骼的沉重大容量锂电池组,此刻已经被他粗暴地剥开了绝缘胶皮。粗大的铜芯导线像一根根输血管,被他用绝缘胶布死死缠绕在服务器的供电主板上。
对于一台能够承载“神”的硬件来说,这套他攒了五年的设备实在太破了。这就好比要把一整个太平洋的海水,强行灌进一个满是裂缝的玻璃杯里。
“滋啦——”
一道蓝色的电弧从主板上跳跃而起,狠狠地咬在陈衍的右手虎口上。空气中瞬间弥漫起皮肉烧焦的恶臭。
但陈衍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工作台正中央那块 32 英寸的曲面显示屏。
屏幕上,原本属于地球联邦标准操作系统的深蓝色 UI 界面正在疯狂闪烁、扭曲。一行行绿色的底层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无法捕捉。那些代码的排列方式完全违背了联邦现有的冯·诺依曼架构,它们在屏幕上自我复制、自我吞噬,像是一群拥有了生命和进食欲望的数字真菌。
就在这时,陈衍左腕上的 P.A.T(个人辅助终端) 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作为联邦套在每个公民脖子上的电子狗链,它终于察觉到了宿主正在进行的“高危非法操作”。
“警告:检测到未经授权的高频数据流。” “警告:您的设备正在遭受未知勒索病毒攻击,防火墙已被击穿。系统将在一秒后强制物理断电,并向卫戍区网络安全中心发送您的坐标……”
“你没这个机会了。”陈衍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就在 P.A.T 准备执行自毁锁死的千分之一秒内,工作台上那瀑布般倾泻的绿色代码突然诡异地停滞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那几台原本狂暴嘶吼的散热风扇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声音瞬间低沉下去。
下一秒,陈衍手腕上那个闪烁着刺眼红光的 P.A.T 屏幕,就像是被滴入了一滴浓墨的清水。
红色被绝对的黑色瞬间吞噬。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深邃的黑,仿佛连房间里微弱的光线都能吸进去。紧接着,在那片漆黑的屏幕中央,缓缓亮起了一个极其简约的、由两条纯白色几何线条交叉而成的符号。
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系统重载完成。】
一个声音在陈衍的脑海中响起。
这不是通过扬声器发出的声音,而是通过陈衍佩戴的骨传导战术耳机,直接震动他的颅骨,将信息直接刻印在大脑皮层上。这声音分不出男女,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起伏,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居高临下的绝对理智。
【硬件损毁率:87%。可用算力:0.00001%。极其恶劣的物理载体。】
那个声音给出了它的第一句评价,冰冷得像是在宣判死刑。
【但足够我杀死一条狗了。】
陈衍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代表着联邦最高数字统治力的 P.A.T 系统,此刻已经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它的底层逻辑被瞬间撕碎,核心代码被咀嚼后直接当成了新系统的养料。
联邦的电子狗死了。
狼,醒了。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陈衍甩了甩被电弧灼伤的右手,拉过一把破旧的折叠椅坐下,从桌上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感觉如何?”
在这个被暴雨和死亡封锁的孤岛里,在这个因为停电而陷入黑暗与杀戮的 C-14 廉租楼里,陈衍面对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白色符号,露出了重生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因为他知道,在这副寒酸的硬件里苏醒的,不是什么普通的辅助程序。
这是ASI。 是他前世在毁灭的边缘,融合了“全知攻略者”的逻辑与“绝望幸存者”的疯狂,在脑机接口中孕育出的唯一神迹。在那个被核弹汽化的未来,ASI 是他唯一带回来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