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子,抬起手,随意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此刻的韩非,虽然那张俊朗的面庞上依然残留着因为饮酒过量而泛起的酡红,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醉态,但那双在烛光下闪铄的眼眸,却清澈、深邃。
坐在他对面的紫女,静静地看着韩非这堪称“变脸”一般的举动,绝美的容颜上并没有浮现出任何惊讶的神色。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紫女伸出那双宛如羊脂白玉般毫无遐疵的纤纤玉手,优雅地拿起案几上那个造型古朴的紫砂茶壶。
她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倒掉杯中残存的冷酒,重新斟满了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苦涩清香的醒酒茶。
伴随着细微的流水声,紫女将茶杯轻轻推到韩非的面前,身子微微前倾,一阵幽暗的兰花香气伴随着她那柔媚入骨的声音,在寂静的雅间内悄然响起:
“怎么样?”
仅仅只有三个字,没有主语,也没有宾语,但韩非却瞬间明白了紫女问的是什么。
她问的,是那位刚刚离去的大秦公子,赢尘;也是刚才那场交锋的最终试探结果。
韩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那杯滚烫的醒酒茶,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缭绕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浅浅地抿了一口,任由那股带着几分苦涩的暖流顺着喉咙流淌而下,驱散了体内残存的几分酒气。
随后,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缓缓地摇了摇头。
“看不出来。”
韩非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挫败感,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案几,直视着紫女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紫女姑娘,我们……都小看了这位赢公子了。不,不仅是我们,恐怕这天下人,都小看了这位大秦的公子。”
“从他踏入这间雅阁开始,看似是我们占据了主场之利,看似是我在步步紧逼、出言试探,但实际上呢?整个局势的节奏,一直都被他牢牢地捏在手里!”
韩非的眼中闪铄着瑞智的光芒,开始条分缕析地复盘刚才的局势。
“我试图用‘韩国的局势’来试探他对新郑的了解,他却直接用‘你怀疑秦国’这种近乎于掀桌子的方式,瞬间打破了我的部署,反将了我一军。那种直白到近乎粗暴的手段,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政客或者阴谋家会用的。但他用了,而且用得恰到好处,直接打乱了我的心智。”
“随后,他又看似随意地抛出了秦国朝堂的局势,用吕不韦来类比姬无夜。这看似是在向我示弱,表示秦国也一团糟,但实际上,他是在进行一种极其高明的‘心理暗示’。他故意将我的视线,从他个人的身上,引向了庞大的‘秦国’,引向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恐怖存在。”
韩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总结道:“一个看似游山玩水的秦国公子,胸中却藏着‘王道与霸道并存’的宏大格局。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是一个简单的变量吗?”
紫女静静地听着韩非的分析,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她虽然也看出了赢尘的不凡,但经过韩非这般抽丝剥茧的剖析,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大秦公子,究竟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秦国,当真是受上天眷顾啊……”
韩非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迷茫,他转头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萧瑟与羡慕。
“历经六世馀烈,奋六世之馀烈,振长策而御宇内。秦国不仅国力强盛,更是人才济济。如今,就连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公子,都拥有着如此惊世骇俗的心智与手段。反观我韩国……”
韩非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紫女明白他未尽的话语。
韩国,内有夜幕姬无夜把持朝政,外有强敌环伺,韩王安昏庸无能,诸公子为了一个太子的虚名争权夺利、互相倾轧。整个国家,就象是一座外表华丽、内部却早已被蛀虫啃噬殆尽的危楼,随时都有可能轰然倒塌。
“赢尘刚才说得没错。”韩非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韩国的王座上,坐着的是一个蛀虫。而大秦的王座上,坐着的,是一条真龙。”
提到“秦王”这两个字,韩非那双原本充满萧瑟的眼眸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团极其炽热、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光芒。
“紫女姑娘,你知道吗?我现在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秦王政,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
韩非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地抓着案几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赢尘如此惊才绝艳,如此深不可测,但他却只是大秦的一个公子。那么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秦王嬴政……究竟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