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收起折扇,端起面前的酒杯,脸上再次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秦韩两国,虽有摩擦,但今日在这紫兰轩中,你我只是酒逢知己,不谈国事。”
“来,韩非敬赢兄一杯,多谢赢兄今日的一番肺腑之言,让韩非茅塞顿开。”
赢尘看着韩非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心中简直乐开了花。
“这韩国九公子,聪明是真聪明,但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反被聪明误。稍微给他一点暗示,他就能自己脑补出一出罗网大戏,完美地帮我把黑锅甩给了吕不韦。”
赢尘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微笑着举起酒杯,与韩非轻轻一碰。
“叮——”
清脆的玉石撞击声在雅间内回荡。
“韩兄客气了,请。”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从这一刻起,雅间内的气氛才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真正进入了“喝酒聊天”的环节。
没有了之前的勾心斗角和互相试探,韩非彻底放开了天性。
紫女见状,也不再拘谨。她吩咐侍女又送来了几壶上好的兰花酿和几样精致的下酒小菜,自己则坐在一旁,时而为两人添酒,时而插上几句,将这酒局的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韩非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酡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但他的思维,却在酒精的刺激下,变得更加活跃和敏锐。
他不再谈论什么鬼兵劫饷,也不再谈论韩国的朝局,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加宏大、更加深邃的领域。
“赢兄,你我皆是王室子弟,生于这大争之世。你且说说,这天下,究竟何为‘法’?何为‘国’?何为‘天下’?”
韩非端着酒杯,眼神灼灼地看着赢尘,抛出了自己一生都在研究的宏大命题。
赢尘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法者,编着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者也。”赢尘引用了《韩非子》中的名言,缓缓说道,“韩兄在桑海求学,集法家之大成,主张‘法、术、势’三者结合,以法治国。赢尘深感敬佩。”
韩非眼睛一亮,仿佛遇到了知音:“赢兄竟然也读过我的文章?”
“自然。”赢尘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韩兄的法,虽然严苛,虽然能强国,但却少了一丝‘人情’。法家之法,过于冰冷,尤如一柄双刃剑,伤人亦伤己。”
赢尘并没有一味地迎合韩非,而是抛出了自己的观点。作为一个拥有现代人思维和帝王视角的穿越者,他对法家的理解,远比这个时代的人更加透彻。
“哦?那依赢兄之见,何为真正的治国之道?”韩非不怒反喜,身子前倾,迫不及待地问道。
赢尘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的夜空,仿佛穿透了这新郑城的繁华,看到了那烽火连天的七国乱世。
“法,是国之骨架;术,是御臣之手段;势,是君王之威严。这三者,缺一不可。但仅仅有这三者,还不够。”
赢尘转过头,看着韩非,一字一句地说道:“还要有‘道’。王道与霸道并存。以霸道扫平六合,以王道安抚天下。法之极,当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让百姓不知有法,却处处守法。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之法。”
韩非听得如痴如醉,他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赢尘的这番话,尤如一记洪钟大吕,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今日听了赢尘这番“王霸杂之”的言论,却让他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好!好一个王道与霸道并存!好一个春风化雨,润物无声!”韩非激动地拍案而起,大声赞叹道,“赢兄之才,胜韩非十倍!当浮一大白!”
说罢,韩非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坐在一旁的紫女,看着此刻侃侃而谈的赢尘,那双妩媚的眼眸中,异彩连连。
她原本以为,这位大秦公子只不过是一个带着绝世高手招摇过市的纨绔子弟,但现在看来,她大错特错了。
这个男人,胸中藏着沟壑,眼中装着天下,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帝王心术和宏大格局。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若是他日龙腾九天,这天下,必将因他而颤斗。”
焱妃和公孙丽也都被赢尘的这番言论给镇住了,焱妃虽然现在相信了赢尘隐藏颇深,但是也没想到赢尘还拥有如此惊人的学识。
夜色渐深,紫兰轩内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雅间内,酒香四溢。
韩非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他趴在案几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法”、“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