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嘶吼如同惊雷炸响,彻底击碎了现场紧绷的氛围。原本还满脸戾气、冷厉狠绝的阿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怔怔地看着瘫倒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的肥仔文,大脑一片空白,几秒后才猛地抬手拍着自己的额头,崩溃般哀嚎出声,语气满是荒诞与绝望。
“真是害死我了!”阿伟又气又无奈,声音嘶哑,满心憋屈无处宣泄,“我从头到尾就没说几句重话,更没动手伤人,明明是你们两个非要撺掇我收账、给自己找事!这下好了,平白无故摊上一条人命官司,我这倒霉命,真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半生霉运缠身,早已习惯诸事不顺,可无端背负命案,依旧让他彻底崩溃。慌乱过后,阿伟反倒迅速冷静下来,眼神褪去慌乱,多了几分决绝。他清楚两个小弟只是年少冲动,不该被自己牵连,当即沉着脸挥手驱赶:“这事跟你们俩没关系,赶紧走!别留在这蹚浑水,别跟着我担责!”
两个小弟早已吓得六神无主,闻言不敢多做停留,慌慌张张转身逃离了茶餐厅。卡座前只剩下阿伟与毫无气息的肥仔文。偌大的餐厅乱作一团,食客们惊恐起身,纷纷往后退缩,远远避开这片是非之地,生怕被命案牵连。
唯独阿伟伫立原地,没有半分逃窜的念头,神色平静得反常。他转头对着店内惊魂未定的店员沉声开口:“不用慌,人没了,是意外。麻烦你们帮忙报警,如实说明情况即可。”交代完毕,他便安安静静坐在尸体旁,脊背挺直,坦然等候警方到场处置,没有一丝挣扎狡辩。
全场人心惶惶,众人避之唯恐不及,唯有角落的林浩神色淡然,将全程异象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常人只能看见突发命案的慌乱场面,可他开道眼,能见阴阳、观魂魄。此刻半空之中,肥仔文轻飘飘的魂魄已然脱离肉身,茫然悬浮,而鬼影伯乐仔正静静立在一旁,身姿缥缈,轻轻引着这缕惊魂,一步步朝着地府的方向缓缓飘去。
即将彻底离去之际,伯乐仔似是察觉到林浩的目光,特意微微侧身回头,对着角落的林浩轻轻挥手,姿态闲适,像是一场郑重的道别,无声了结了这段短暂的交集。
周遭人声嘈杂、乱象丛生,尖叫、议论、慌乱的脚步声交织一片,人人心神惊惧、四处躲闪。
唯独林浩置身事外,仿若隔绝了所有纷乱,自顾自低头拿着餐具,慢条斯理地扒着碗里的饭菜,神色平静无波。
这份极致反常的镇定,在慌乱的人群中格外突兀,瞬间牢牢落在了静坐等候的阿伟眼中。
四目猝然相撞,视线隔空交汇。就在这瞬息之间,林浩眸光微凝,清晰窥见了阿伟周身的命格气场。
对方整张额头之上,笼罩着一层浓稠如墨、化不开的霉黑煞气,层层叠叠包裹住天灵与印堂,黑气沉浊凝滞,彻底遮蔽了所有光亮,连半点生机暖色都看不见。
这般极致衰败的命格,正是玄学之中极为罕见、几近绝迹的“十世衰人”命格,天生霉运入骨、祸事缠身,一辈子多灾多难、孤苦无依,喝口凉水都塞牙,步步坎坷、事事不顺。
林浩指尖下意识微微微动,心底瞬间生出一念。他修行的五鬼转运术,恰好能够吸纳旁人浊气霉运、转化功德。
阿伟身上铺天盖地、浓稠厚重的衰气,足够喂养五只小鬼饱食一顿,术法一成,自己也能收获一笔极为可观的功德收益,稳赚不亏。
可这念头刚刚冒头,便被他强行死死压下,彻底摒弃。林浩心智沉稳、思虑深远,十分清楚利弊得失。
《新人皮灯笼》的完整主线剧情尚且没有彻底铺开,所有因果孽缘、正邪对峙、茅山恶人的底牌与手段,都还隐藏在暗处,未曾显露全貌。
阿伟是整条剧情线的核心枢纽,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自己此刻贸然出手,强行逆转他的衰命格局、改动其命数气运,极有可能导致整条剧情彻底脱轨、因果错乱。
届时后续剧情未知,面对那位邪门狠戾的茅山恶人时,自己将失去所有提前知晓剧情、预判对手手段的信息优势,极易陷入被动,处处受制,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过后,林浩彻底收敛心思,压下出手的冲动,继续安静用餐,静待局势发展。没过多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抵达街区,大批警务人员入场,迅速封锁整间茶餐厅,拉起警戒线,隔绝围观人群。
警员有序取证、拍照、记录口供,流程严谨迅速。
对于店内其余无关食客,警方并未过多为难,逐一登记信息、简单问询笔录后,便允许众人自行离场。
林浩从容配合做完笔录,起身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刚踏出茶餐厅大门,他便与迎面快步走入的警官擦肩而过。来人正是CID督查包青光,额头一道醒目弯月形长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