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凑了凑,认真地跟林浩解释起来:“您看,像周小姐这样的独生女,和父亲感情深,最在意的就是老人走得安不安心、体不体面。很多家属等老人走了之后,慌手慌脚的,情绪又崩溃,根本没心思细细安排后事,事后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亏欠了老人,一辈子都留遗憾。”
“我趁着周老伯意识还清醒,当面把所有安排都跟他们父女俩说清楚,老人点头满意了,周小姐心里的石头也就落地了。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用他们事后操一点心,这才是真的让他们安心。” 阿力叹了口气,“我们做殡仪这行的,赚的不光是服务的钱,更是帮家属了却遗憾的钱,马虎不得。”
林浩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之前只觉得阿力生意经老辣,如今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这老江湖能在港岛殡仪行当站稳脚跟,靠的不光是会做生意,更是摸透了生死之间的人情世故。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阿力突然收起了笑容,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对着林浩微微躬身:“说起来,林大师,有件事我还得跟您赔个不是。今天跟周小姐谈法事价格的时候,我没提前跟您商议,就自作主张定了八万八的普通超度,还有一百二十万的上表科仪,您别往心里去。”
“我当时也是怕跟您商议的功夫,打断了节奏,又怕价格报得不合适,吓走了客户,才先斩后奏了。” 阿力一脸诚恳,“您放心,该给您的酬劳,我绝对按最高的规格来,半分都不会少。”
林浩笑着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开口:“阿力,这点小事,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既然我们谈了合作,我就信得过你。价格怎么定,客户怎么谈,是你这个老板该拿主意的事,我一个做法事的,只负责把自己的本分做好,其他的细节,我从不在意。”
“林大师,您这话一说,我心里就踏实了!” 阿力瞬间松了口气,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我阿力在这行做了几十年,最懂规矩。跟您合作,我绝对不会让您吃亏!以后所有的法事,酬劳都按行业最高标准给,绝不含糊!”
林浩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车子沿着港岛的海岸线行驶,咸湿的海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清楚,和阿力的这场合作,算是彻底稳了。
……
三天后,天刚蒙蒙亮,西环殡仪馆就已经忙开了。
周老伯在昨天凌晨安详离世,按照提前定好的流程,化妆师阿红已经为周老伯整理好了遗容,换上了高档的寿衣,安放在灵堂的水晶棺里。
灵堂内外摆满了花圈,周家的亲友、还有十几套房产的租户,都早早赶来送行,乌泱泱站了一片,足足有上百人。
林浩一身杏黄色的道袍,站在灵堂前的法坛边,神色肃穆。
这三天里,他半点都没有敷衍,每天早中晚三次开坛祈福,为周老伯净身安魂、诵经超度,早上净坛结界,中午念诵《度人经》化解业障,晚上做安灵科仪,稳守亡魂。
出殡前,他还特意用茅山开眼法,让周小姐见了亡父最后一面,父女俩隔着阴阳说了最后的心里话,了却了最后的遗憾。
周小姐当场就红了眼,拉着林浩的手连连道谢,直说这八万八的法事费,花得太值了。
“林大师,时辰到了,该起棺了。” 阿力快步走到林浩身边,低声提醒道。
林浩点了点头,拿起桃木剑,口中念诵起起棺咒,随着一声 “起棺” 落下,八个抬棺壮汉齐齐发力,稳稳将水晶棺抬了起来,放进了灵车之中。
送葬队伍缓缓出发,最前面是殡仪馆的员工撒着纸钱,漫天的白纸钱像雪片一样飘落在路上,唢呐班子吹着哀婉的送葬曲,一路走一路响。
灵车走在中间,周小姐捧着父亲的遗照,坐在车里泣不成声,后面跟着十几辆亲友的车,浩浩荡荡朝着华人永远坟场驶去。
路上,林浩坐在阿力的车里,也借着这个机会,和殡仪馆的员工们熟络了起来。
负责遗体化妆的阿红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手艺精湛,性格爽朗,笑着跟林浩说:“林大师,我干这行十几年了,见过的法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没见过像您这么上心的。这三天您天天守在灵堂,半点不含糊,难怪周小姐对您这么敬重。”
“分内之事而已。” 林浩笑着回应,又和旁边负责扎纸活的丁俊、抬棺的雷杨、吴志雄打了招呼。
看着这几个熟悉的面孔,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阴阳路》里的经典片段,这些人,正是那部片子里的核心角色。
林浩暗自思忖,看来和殡仪馆绑定,不光是有稳定的功德来源,后续捉鬼降妖的机会,只会多不会少。
这港岛的阴阳两界,藏着的邪祟怪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