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晨曦透过墓道顶端的缝隙洒下,在布满尘埃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四个孩子紧挨着缩在相对安全的角落休整。他们的目光时而警惕地扫向那条幽深甬道的入口,时而又忍不住偷偷瞟向高处——张小官正无声无息地栖身于一根横出的枯枝之上。他身形收敛,气息全无,乍一看,竟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猫,可若是多盯上一会,就会发现他身体处于一种随时暴起的状态,分明是一只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孤鹰。
张瑞瑞三人早已下地道去“提人”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甜气,那是张瑞林被拖行过后,呕出的鲜血挥发而成的味道,混杂着陈年尘土,令人作呕。
几个孩子沉默著,指尖在膝头快速比划着只有彼此懂的手势。
不过片刻,几人猛地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生死与共的默契,齐齐站起身,快步走到树下站定。
他们身上虽沾满尘土,眉宇间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但此刻望向树上少年的目光,却亮得惊人,仿佛溺水者在深渊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张小官,我们也想跟着您。”
领头的张晴云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铿锵:“我们知道现在自己太弱,不够格入您的眼,求您别嫌弃。只要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一定会拼命训练,尽快赶上来!”
树上的张小官静静垂眸。
那双眸子依旧平静如深潭,看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给任何廉价的承诺,只是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名字。”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赦令,瞬间点燃了孩子们眼中的火光。
几人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穿。
他们激动得呼吸都急促起来,鼻翼翕动,喷出的热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尽管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人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默契地、急切地退后半步,将那份快要溢出来的狂喜,全部压缩进了那双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由最沉稳的张晴云代为引荐。
张晴云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她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
她先是快速地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又下意识地在衣摆上擦了擦满是泥污的手掌。
随后专注的看向张小官,眼底那抹属于孩子的惊慌已被刻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决绝。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迎向树上那道身影,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我是张晴云,之前向您禀报过。”
她侧身让开,手臂舒展出一个标准的引导姿势,指尖依次指向身后的同伴:
“我左侧男娃名唤张泡泡,女娃名为张笑师;右侧这个是张卜卦。”
说到最后,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回张小官脸上
。这一次,她没有回避,反而微微仰起下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再也掩饰不住,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苗,灼灼地盯着树上的身影。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才郑重说道:
“等回了族中‘放野’礼成,我们会亲自到您面前,呈上我们的正式名讳。届时,请头儿验收。”
孩子们的心中都跟明镜似的。
这次泗州古城之行,张瑞林一伙彻底完了,而张小官展现出的手段与心性,足以让所有族老震惊。
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个看似年幼的少年,未来必将是张家当之无愧的族长,甚至是带领家族走出困境的枭雄。
此刻的投靠,绝非简单的“博取青睐”,而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身家性命。
若不趁现在成为他的“自己人”,等到日后他高居云端,局面将截然不同。
在张家这个高手如云、长寿者众多的庞然大物里,她们这些新生代最大的硬伤,就是时间。
那些失去了族长已久、心态扭曲的老一辈“疯子”,绝对会利用资历优势,将她们乃至最近五十年内出生的年轻一辈,死死隔离在张小官的视线范围之外,构建起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
毕竟,“时间”是年轻人的短板,却是那些老疯子的武器。比起身为上任族长“遗产”的疯子们,她们这些年轻一辈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可若不能现在绑定,这点优势终将被漫长的岁月消磨殆尽。
“熬时间”,本就是所有张家人最擅长的拿手好戏,也是疯子们最锋利的刀。
唯有现在立下投名状,在这位未来家主心中占下一席之地,博得一份最初的信任与羁绊。
有了这份羁绊,才是她们将来突破那些“疯子”封锁线的唯一契机。
毕竟,族长的明卫暗卫选拔,能站到最后的人,不仅需要实力,更需要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