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启航看到那本笔记本到奥布莱恩的人冲进仓库,中间只隔了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对一个已经策划了数年的连环杀手来说,短得不像话。
短到苏晴坐在回程的车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是真的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仓库在布鲁克林东河边,一栋三层楼的砖房,外墙爬满了涂鸦,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最顶层的一扇窗透出昏暗的光。奥布莱恩的人包围了整栋建筑,特警队从屋顶索降,从正门突入,从地下室的通风口潜入。
三层同时行动,用时不到四十秒。米勒没有反抗,他坐在三楼的房间里,面前摊著那本笔记本,手里握着笔,正在写第八个名字。
听到破门的声音,他放下笔,举起双手,转过头,看着冲进来的特警,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那个笑容让带队突入的警官后来在报告里写道——“他不像是一个被捕的人,更像是一个终于等到了客人的人。”
陆启航走进仓库的时候,米勒已经被铐上了,坐在三楼的一把铁椅子上,两个特警站在他身后。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盏台灯。
桌上放著那本笔记本,笔记本旁边还有一沓信纸,信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每一封的开头都是“致纽约警察局”。
台灯的光照在米勒的脸上,那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他的眼睛不普通,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不像话,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他看着陆启航走进来,目光从陆启航的脸上移到苏晴的脸上,又从苏晴的脸上移到林墨的脸上。
在林墨的脸上,他停了一下,停了两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不是被捕后的苦笑,不是穷途末路的惨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笑容,像是在说——“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林墨。”米勒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的名字,“我看过你的直播。沧海市,黄道,五行,十二宫。你讲得很好。比我好。”
林墨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看着米勒,瞳孔里映着台灯的光。他的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安静。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塞满了的感觉。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虚无。
“你为什么这么做?”苏晴的声音从林墨身后传来,冷得像冬天的风。
米勒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警徽上停了一下。“你为什么当警察?”
他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我的理由,和你们不一样。我不需要你们理解,我只需要你们看到。”
奥布莱恩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他的脸色很差,差得像是刚吃了一颗没熟的柿子。“陆组长,这本笔记上记录了十二个名字,十二个星座,十二个日期。前四个是波士顿的,第五个是纽约的,还有七个空着。他的计划是每两个月杀一个人,用两年时间完成十二个祭品。我们在他的住处还找到了七根黑色的蜡烛,七个玻璃罐子,和一把手术刀。”
奥布莱恩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人,和马晓东不一样。马晓东是为了复活他的妻子,他——他只是为了杀。
陆启航没有回答。他看着米勒,看着那双在灯光下亮得不正常的眼睛,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这个案子破得太快了。
从案发到抓捕,不到二十四小时。
线索太明显了——互助小组、教堂监控、笔记本上的名字、波士顿的前科。
每一条线索都像是被人精心摆放在那里,等着警察去发现,去串联,去追查。这不像是真实的犯罪,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
而米勒,这个坐在铁椅子上、嘴角带着笑容的中年男人,不是这场演出的导演,他只是一个演员。
一个很听话的、按剧本念台词的演员。
“你背后有人。”陆启航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根钉在墙上的钉子。
米勒的笑容僵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陆启航看到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米勒的目光移开了,看向桌上的台灯,看向台灯下那摊昏黄的光,“这个案子是我一个人做的。
从策划到实施,都是我一个人。没有人指使我,没有人帮助我。我甚至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想做什么。”
陆启航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米勒面前,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为什么选这个教堂?为什么选这个时间?为什么在监控探头下面抬头笑?你是一个做了四年准备的人,你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是故意的。有人让你这么做。”
米勒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