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见面礼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陆启航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快要碎了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陆组长,有些问题,不是我不回答,是我不能回答。回答了,我的家人会出事。我的母亲七十八岁了,住在佛罗里达。我不能让她出事。”

    陆启航直起身,看着米勒低下去的头,看着他那双被铐住的、微微发抖的手。他没有再问。他知道,米勒不会回答。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是因为他不敢。

    奥布莱恩的人把米勒带走了。他走出仓库的时候,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被踩扁了的蛇。

    他走过林墨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林墨,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林墨读出了他的唇语——“对不起”。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米勒被押上警车,看着红蓝灯光在夜色中旋转着远去,看着仓库门口那些正在收拾设备的警察们走来走去。

    他的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他觉得不真实。那个声音没有来。那个在沧海市、在招待所、在医院里一直在他脑子里嗡嗡响的声音,在纽约、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在这个陌生的案子面前,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苏晴在电梯里就靠着墙壁打起了盹,林墨推了她一下,她猛地睁开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闭上了。

    陆启航走在最后面,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电梯到了八楼,苏晴和陆启航出去了,林墨一个人继续上到七楼。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地毯下面地板发出的细微的吱呀声。

    林墨刷开房门,走进去,没有开灯。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夜景。万家灯火在他的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海。

    在这片星海的某个角落里,一个人正坐在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林墨的脸。他的嘴角微微翘著,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欣赏,像是好奇,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有趣的动物。

    陆启航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米勒说的那些话——“我的家人会出事。”一个连环杀手,一个在四年里策划了十二起谋杀的人,一个在教堂地下室里用手术刀割开受害者颈动脉的人,他怕了。

    他不是怕坐牢,不是怕死刑,他怕他的母亲出事。这说明,在他背后的人,比坐牢更可怕,比死刑更可怕,比他能想象的任何事情都可怕。

    他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发件人的地址是一串他看不懂的字符,没有主题,没有附件,只有一行字。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触控板上,一动不动。

    “这是见面礼。好自为之。”

    落款处,不是名字,是一个符号——一个圆,中间一个十字。圆规画的圆,尺子量的十字,精确得像是一个数学公式。但那个符号的旁边,还有一个字母——“s”。

    那个s的写法很特别,起笔很重,收笔很轻,像是在签名,又像是在宣示。

    “神”。

    陆启航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橘黄色的光。

    他看着那条光,想起了马晓东死之前说的那句话——“你父亲的死,和一个叫‘神’的组织有关。”他当时以为那是一个线索,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一个线索,那是一封战书。一封迟到了二十年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