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不敢开口的人
如果你在看,我想对你说一句话——周老板快不行了。他七十多了,身体也不好。你等了一辈子,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直播在这里断了。不是林墨点的下播,是他自己合上了手机。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声。苏晴握著方向盘,没有看他,但她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苏晴的手机亮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城东十五里,废弃砖窑。一个人来。”

    苏晴把手机递给林墨看。林墨看着那行字,心跳加速了。他知道这条短信不是发给苏晴的,是发给他的。赵德厚在看他的直播。他听到了那句话——“周老板快不行了。”他等了三十多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苏晴把车停在路边,拿起对讲机,跟后面车里的特警说了几句。然后她下了车,走到林墨那边,拉开车门。“你下来。”林墨下了车,看着她。“你不用去。我自己去。”苏晴看着他,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做一个危险的决定。

    “苏警官——”

    “他约的是一个人。多一个人,他不会出现。你在车里等著。我一个小时后回来。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回来——”她把对讲机递给林墨,“按这个键,说‘雷队,苏晴失联’。记住了?”

    林墨握著对讲机,手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别去”,但他知道他说了也没用。苏晴是警察,这是她的工作。而他的工作,是坐在这里等。

    苏晴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一步一步地走进黑暗中,像一根被风吹弯了但始终没有折断的竹子。林墨站在车旁,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被夜色吞没。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对讲机,手指按在通话键上,但没有按下去。他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他数到三千六百的时候,一道车灯从黑暗中亮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苏晴的车开回来了,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苏晴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上车。”她说。林墨拉开车门,坐进去。他看到副驾驶上放著一个布包,蓝色的,洗得发白,和李桂兰的那个布包一模一样。

    “他给你的?”林墨问。

    苏晴点了点头。“赵德厚。他还活着。他不愿意回来,但他把这个给了我。”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瓷器碎片,白底蓝花,青花发色浓郁,纹饰精美。苏晴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对着车内的灯看了看。瓷片的内壁隐约可见一行小字,是刻上去的,笔画纤细,但清晰可辨——“大明建文年制”。

    苏晴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轻轻摩挲著。她不是文物专家,但她知道这六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建文帝陵墓的传说可能是真的,意味着那些被搬走的文物确实存在,意味着赵德厚的保命符不是假的,意味着这个案子,终于有了第一件物证。

    林墨看着那块瓷片,心跳很快,但手不抖了。他知道自己今晚的直播没有白费。赵德厚听到了,他来了,他把东西给了苏晴。他还在害怕,但他选择相信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是警察,是因为他们是第一个愿意来斧山听他说真话的人。

    苏晴发动车子,调头,驶向石门的方向。后视镜里,那座废弃的砖窑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赵德厚还站在那里,站在砖窑的阴影里,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渐渐远去。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但他知道,他等的人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