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航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在省城另一个区。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谢谢。”老头没有回答,又坐回柜台后面,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一点。戏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咿咿呀呀的,像是一个永远唱不完的故事。
陆启航找到关中刀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住在省城北边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全是坏的。陆启航爬了六层楼,敲了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过来,警惕得像一只被追了很久的野兽。“谁?”“陆启航。公安部专案组的。想跟你聊聊。”
门缝里那只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门开了。
关中刀客——他的真名叫韩明——比视频里老了十岁。不是年龄老了,是精神老了。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居家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一棵被暴风雨打过、还没有来得及重新站直的树。他的客厅不大,沙发上堆著几件衣服,茶几上放著几个外卖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长时间没有通风的、沉闷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到对面的塑料凳上。没有倒水,没有客套,两个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这些。
陆启航坐下来,开门见山。“你的视频被下架之后,发生了什么?”
韩明苦笑了一下。“网安请我喝了三天茶。不是拘留,是‘协助调查’。每天去,每天回来,不能上网,不能打电话,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我在协助什么调查。三天之后,他们告诉我‘没事了,可以回家了’。但我的账号被禁了,我所有平台的账号,全部被禁了。不是封一个,是封所有。他们告诉我,这是‘平台行为’,跟他们没关系。我知道这不是平台行为,但我也知道,我说了没用。”
陆启航沉默了一会儿。“你后悔吗?”韩明看着他,那个目光里有疲惫,有愤怒,有无奈,但没有后悔。“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视频发晚了。”
陆启航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他。韩明接过去,看了一眼,抬起头,表情困惑。“这是什么?”“李桂兰现在的地址。我需要找到她,但我一个人去可能见不到她。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她认识你,她看过你的视频。”
韩明的手指在纸条上轻轻摩挲著,指腹能感觉到圆珠笔在纸上留下的凹凸。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深蓝,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走。”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现在?”陆启航也站了起来。“现在。”
两个人下楼,上了苏晴的车。陆启航开车,韩明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攥著那张纸条,攥得很紧,像是怕它飞走。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主路。省城的晚高峰还没有完全结束,车流缓慢地移动着,刹车灯一片红,像一条缓慢流淌的血河。
“陆组长,”韩明忽然开口了,“你觉得这个案子,最后能查清楚吗?”
陆启航握著方向盘,看着前方无尽的车流。“我不知道。但我答应你,我会尽我所能。”
韩明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李桂兰不在省城。纸条上的地址是一个中转站——一家养老院,在省城北边的县城里。陆启航和韩明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养老院不大,一栋三层小楼,一个院子,院子里有几棵光秃秃的树。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到两个人,警惕地问:“你们找谁?”“李桂兰。”
门卫看了他们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电话,他指了指楼里。“三楼,最里面那间。”
陆启航和韩明上了楼。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每走一步亮一盏,走过了又灭了,像有人在身后一步一步地关灯。三楼最里面那间,门半开着,灯亮着。陆启航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进来。”
李桂兰坐在床上,靠着枕头,身上盖著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棉被。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而密,每一道都像是这些年走过的路。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六十四岁的老人,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烧了三十多年,还没有灭。
她的床边放著一张桌子,桌上有一盏台灯、一沓信纸、一摞已经写好的信。信封上的地址,每一个都一样。
韩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太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李阿姨,我是韩明,我就是那个发视频的人”,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陆启航站在他身后,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韩明走进去,在李桂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老太太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激动,没有哭泣,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她等了很久的人。
“你是那个发视频的孩子?”她问。韩明点了点头,喉咙里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