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不需要钥匙。
陆启航转过身,看着苏晴。“从今天开始,所有的门,睡前用椅子顶住。所有的窗,检查锁扣。所有的外卖,自己下去拿。所有的电话,不要透露任何信息。”
苏晴点了点头。她拿出手机,对着那张纸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她把纸装进证物袋——她随身带着证物袋,这是她的职业习惯。纸是打印的,没有手写笔迹可以比对,没有指纹——那个人可能戴了手套,或者擦过了。但纸张本身,可能能查出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查不出来。
林墨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腿有点软。他看着苏晴和陆启航在房间里忙碌——检查窗户,检查门锁,检查通风口。他们很冷静,很专业,像是在处理一个普通的现场。但他不冷静,不专业,他只是一个小主播,一个被从出租屋里拽出来的、穿着新冲锋衣但忘了拆标签的小主播。
“苏警官,”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很轻,“我能不能回沧海?”
苏晴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他。她伸出手,把他冲锋衣领口露出来的标签塞了回去。动作很轻,像是妈妈在照顾孩子。“不能。”她说。
林墨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苏警官,那张纸上写的‘你们’,包括我吗?”
苏晴看着他,没有回答。林墨似乎也不需要答案。他推开门,走进去,关上了门。门后面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他在用椅子顶门。
苏晴站在走廊里,听着那声音,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有人在她心口压了一块石头的感觉。她想起林墨说的那句话——“我怕警察。”现在他不怕警察了。但他应该怕的东西,比警察可怕得多。
陆启航从308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旧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阻力”。他在那个词下面画了两条线,然后在旁边写了今天的日期。他抬起头,看着苏晴。“这张纸,说明了一件事。”
苏晴看着他。
“他们害怕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是,他们不会费这个劲。他们害怕了,说明我们走对了。”
苏晴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进308,关上门。门后面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她也用椅子顶住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陆启航一个人。声控灯灭了,黑暗涌过来,把他整个人吞没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黑暗中的钉子。他想起李桂兰,想起那面贴满地图的墙,想起那些画满红圈和箭头的路。有人不想让他走那条路。但那张纸告诉他——他走对了。
他推开门,走进310,没有用椅子顶门。不是不怕,是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怕。他坐在桌前,打开台灯,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今天发生的一切——石门市局的不配合,招待所的条件,桌上的威胁纸条。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是在赶什么进度。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著这栋灰扑扑的招待所,注视著三楼那几扇亮着灯的窗户,注视著窗户后面的他们。
陆启航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