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驻地设在石门市郊区的一家招待所里。是那种八十年代建的、灰扑扑的、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老招待所。
苏晴把车停好,拎着包走进去。前台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到苏晴的证件,眼皮都没抬一下,扔了一把钥匙在台面上。“三楼,308。”没有“欢迎”,没有“这边请”,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苏晴拿起钥匙,上了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走几步才亮一盏,走几步又灭了。308在走廊尽头,门是老式的木门,漆面斑驳,门牌号用胶布贴著的,“308”三个字歪歪扭扭的。
苏晴打开门,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后面的停车场,视野里全是车顶。林墨跟在后面,进了隔壁的309,放下双肩包,坐到床上,弹簧吱呀一声,像是被压得喘不过气。
陆启航在310,苏晴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前看文件。桌上摊著厚厚一沓材料,旁边是一个旧笔记本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看到苏晴,站起来,伸出手。“苏晴,辛苦了。”苏晴和他握了握手,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情况怎么样?”陆启航把一份材料推到她面前。“不乐观。石门市局不配合,我们调不到任何档案。当年的办案民警有的退休了,有的调走了,有的去世了。唯一一个还在世的、当年参与过前期调查的老警察,住在省城的养老院里,我们昨天派人去了,但他什么都不肯说。”
苏晴翻著那份材料,眉头越皱越紧。“他说什么了?”“他说‘那个案子我记不清了’。但他的表情告诉我们,他记得很清楚。他是不敢说。”
苏晴合上材料,看着陆启航。“林墨来了。”
陆启航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在隔壁?”
“嗯。”
“晚上一起吃个饭。我想跟他聊聊。”
苏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陆组长,那个文件——你建议部里把林墨加进来,真的只是因为他能提供线索?”
陆启航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沉默了几秒。“苏晴,你知道这个案子最难的地方是什么吗?”
苏晴摇了摇头。
“不是找证据。是找到愿意开口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她,“李桂兰写了三十多年的信,没有人理她。关中刀客发了条视频,账号被禁了。
我们专案组住在这里,石门市局连个办公室都不愿意借。这个案子,所有人都知道有问题,但所有人都不敢碰。因为碰了,就是跟一整个利益网路作对。我们需要一个不怕的人。不是不怕死,是不怕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苏晴看着他。“你觉得林墨不怕?”
陆启航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不是不怕,他是不知道怕。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所以他不会退缩。有时候,这种无知,是最锋利的刀。”
苏晴没有说话。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晚饭是在招待所旁边的一家小饭馆里吃的。三个人,四个菜,一盆米饭。林墨吃得很香,不知道是真的饿了,还是故意装作不紧张。陆启航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翻手机,偶尔夹一筷子菜。苏晴坐在中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没有说话。
吃完饭,三个人回到招待所。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走几步才亮一盏。林墨走在最前面,苏晴在中间,陆启航在最后面。走到308门口的时候,苏晴忽然停下了。
她看到了桌上的那张纸。
308的门是锁著的,苏晴有钥匙。她走的时候,门是锁好的,窗户是关好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常。但现在,那张纸就放在桌子的正中央,白色的a4纸,对折了一下,立在桌面上,像一个人坐在那里等你回来。苏晴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打印的,不是手写,宋体,四号字,干净得像一封公文。
“查下去,你们会后悔的。”
苏晴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把纸放下,转身看着陆启航。陆启航站在门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攥成了一个拳头。林墨站在陆启航身后,探著头往房间里看,看到了那张纸上的字,脸一下子白了。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陆启航没有回答。他走进房间,环顾四周——窗户是关着的,锁扣完好;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栅栏完好,积了一层薄灰,没有人动过。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户外面是停车场,再远处是一条马路,马路对面是一片居民区。从那里看过来,能看到这扇窗户。有人知道他们住在这里,有人知道他们的房间号,有人有他们房间的钥匙。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