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斌站了起来。
“快了。还有最后一步。”
他转身走向长条桌,拿起那把用布包著的刀,塞进卫衣口袋里。然后他拿起笔记本电脑,合上,夹在腋下。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地下室的门我不会锁。但你出不去——门在三米高的墙上,外面的楼梯被我拆了。我走之后,灯会灭。你一个人在这里,想一想,你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
灯灭了。
铁门关上了。吱呀一声,然后是沉重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钱家栋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冷气从水泥地面往上渗,透过他的裤子、皮肤、肌肉,一直冷到骨头里。他张了张嘴,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像一床厚厚的棉被,压在他身上,闷得他喘不过气。
地毯式搜查从凌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傍晚。
武警、特警、辖区派出所,加上市局刑侦队和专案组,出动了将近三百人。城东公墓周边十公里范围内,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废弃厂房、烂尾楼、地下车库、涵洞、林间小屋——全部被翻了一遍。搜查人员拿着钱小斌和钱家栋的照片,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有没有见过那辆车。
没有。
钱小斌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他的手机还是关机,银行卡没有消费记录,那辆灰色的二手车被发现在城东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车牌被卸掉了,车内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痕迹——没有指纹,没有毛发,没有纸张,座椅被擦过,方向盘被擦过,档把被擦过,像是有人花了很多时间,把车里每一个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处理了一遍。
技术组的人趴在那辆车里干了整整四个小时,提取到了不到十枚可用的指纹,经比对,全部是钱小斌自己的。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第二人的dna,没有任何能指向他去了哪里的线索。
张队在停车场边上的警车里坐了半个小时,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车里烟雾缭绕,像是著了火。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人敢跟他说话。
苏晴站在停车场外面的土路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城东这一片她很熟悉——不是因为她来过,而是因为她看过地图。
这里往东十公里是邻县的地界,往北是山区,往南是工业园区。任何一个方向都有可能。
钱小斌可能已经离开了本市,也可能还藏在某个他们还没有搜到的地方。或者,他哪里都没去,就站在某个他们看不到的角落里,看着他们在找他。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再过不到两个小时,天就黑了。一旦天黑,搜索的难度会增加数倍。而黑夜,是钱小斌最熟悉的时间。
老周在临时指挥部里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每一个电话的内容都差不多——找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找到。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变成了压抑的平静,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海面异常平静的压抑。
魏总队长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城东公墓的位置上,以那里为圆心,画了一个半径十公里的圆。圆内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标注了不同的颜色——绿色是已搜索区域,黄色是搜索中区域,红色是待搜索区域。绿色的面积不到三分之一。
李上校坐在角落里,面前摊著一张更大比例尺的地图,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在上面画著什么。
他在算兵力——如果要在天黑之前完成剩余区域的搜索,需要再增加至少两百人。两百人,他能调,但从调集到到位,至少需要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天已经黑了。
陆启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他的手里拿着那个旧笔记本,翻到写着时间线的那一页。他看了很久,然后在“钱小斌”和“钱家栋”之间画了一个箭头,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他在想,钱小斌把时间线拉得这么长,每一步都计算得这么精确,不像是会在最后一步犯错的人。
他杀了五个人,每一个现场都处理得近乎完美。他发了那条红色弹幕,但那个ip地址查到的网吧和他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他今天中午出现在林墨面前——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那也是故意的。他故意让林墨看到他,故意让林墨记住他的样子,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启航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词——“表演”。
然后他在那个词下面画了一条线。
傍晚六点,临时指挥部的门被推开了。老周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他走到桌前,双手撑著桌面,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找不到。”他说,声音沙哑,“三百多人,搜了一整天,找不到。”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魏总队长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