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地下十公里


    “小斌,那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年轻,很多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我知道不是你一个人。”钱小斌打断了他,“所以我杀了五个。”

    地下室安静了。安静到钱家栋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五个?”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说新闻上那些”

    “钱德茂,刘永福,郑国良,陈国平。”钱小斌一个一个地念出那些名字,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名单,“加上你,六个。”

    钱家栋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塑料扎带勒进他的手腕和脚踝,磨破了皮,血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大脑被恐惧占据了全部的处理能力,没有多余的算力来处理疼痛。

    “你你杀了他们?是你杀的?”钱家栋的声音尖了起来,不像一个五十三岁的成功商人,更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无处可逃的动物。

    钱小斌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部手机,按了几下,然后转过来,屏幕对着钱家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男人倒在地上,身后是一面墙,墙上写着四个暗红色的字——“呼兰大侠”。

    钱家栋的眼睛瞪得浑圆。他认识那个男人。钱德茂,他的堂兄,临市商会副会长。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的一个饭局上,钱德茂喝多了,搂着他的肩膀说“家栋啊,咱们这些人,能有今天不容易,要珍惜”。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钱家栋当时没有读懂的东西。现在他懂了。那是恐惧。一个知道自己过去的人,对未来的恐惧。

    “为什么?”钱家栋的声音已经不像他自己的了,“你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我供你上学,我——”

    “你收养我,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需要一个儿子来传宗接代?”钱小斌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这个话题触到了某个他没有预料到的神经,“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被你收养。你从来没有告诉我,我亲生父母是怎么死的。你让我叫你爸爸,但你从来没有当过一天爸爸。”

    钱家栋的嘴唇在发抖。

    “你给我的那些东西——衣服、玩具、零花钱——你以为那些东西能买什么?能买我不去想我亲生父母?能买我不去查那些档案?能买我不知道你在那个名单上?”

    钱小斌把手机收回了口袋。他转过身,走到长条桌前,背对着钱家栋,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滑动了几下。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怀疑你的吗?”他说,没有回头,“十二岁。我在你书房里找一本课外书,翻到了你和一个律师的通信。信里提到了机械厂的土地转让,提到了‘职工安置’这个词。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那和我有关系——因为我在那封信里看到了我亲生父亲的名字。”

    钱家栋闭上了眼睛。

    “后来我查了更多的资料。档案、报纸、法院判决书、信访记录。我用了几年的时间,把那段历史拼了出来。越查越清楚,越查越明白——我亲生父母是怎么死的,你是怎么变成有钱人的。”

    钱小斌转过身来,工作灯的黄光照在他脸上,黑框眼镜的镜片反射著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你想知道我这十几年年是怎么过的吗?” 海棠文學 https://tw.sxzhongshun.co   第二十六章 地下十公里  

    钱家栋没有回答。

    “白天,我是你的儿子,穿你的衣服,花你的钱,叫你爸。晚上,我是另一个人——一个查档案的人,一个看卷宗的人,一个学技术的人。后来我去了天津,见到了一个老人。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什么老人?”钱家栋的声音嘶哑。

    钱小斌没有回答。他走到钱家栋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工作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他伸出手,把钱家栋歪到一边的眼镜扶正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儿子在照顾年迈的父亲。

    “爸,”他说,声音轻到像是叹息,“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杀你吗?”

    钱家栋的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因为我需要你活着。活着看。看他们一个一个地死,看你的钱、你的房子、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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