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钱小斌的下一个目标，是钱家栋。”

    她顿了一下。

    “他一直没有动钱家栋，是因为他要让钱家栋最后一个死。他要让钱家栋亲眼看着其他五个人一个一个地死去，让钱家栋活在恐惧里，每天醒来都问自己——今天是不是轮到我了？等到最后一天，等到钱家栋已经被恐惧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时候，他才会动手。”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这是他的复仇。不是一刀的事，是二十二年的事。”

    老周站起来，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所有人，现在，去找钱家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武警、特警、辖区派出所，全部出动。城东公墓周边十公里范围内，逐户排查。所有出城路口，设卡盘查。钱小斌的照片，发到每一个人的手机上。”

    他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凌晨一点。天亮之前，我要找到钱家栋。”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脚步声、椅子声、说话声混在一起，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苏晴走在最后面，经过陆启航身边的时候，他叫住了她。

    “苏晴。”

    她停下来，看着他。

    陆启航的手里还拿着那个旧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几行字。他把笔记本转过来给苏晴看。

    上面写着三个名字：王建国——孙德胜——钱小斌。三个名字之间用箭头连接，箭头旁边标注著年份：1991、1998、2006。

    “时间线对上了，”陆启航说，“王建国一九九一年到天津，一九九五年认识了孙德胜。孙德胜一九九八年在福利院找到钱小斌，二〇〇六年左右把钱小斌带到天津见王建国。王建国教了他十年。”

    苏晴看着那三条箭头，没有说话。

    “但这个时间线上还有一个缺口，”陆启航把笔记本收回去，“王建国教了钱小斌十年。这十年里，钱小斌在钱家栋的家里长大，同时在天津和孙德胜保持联系。他一个人，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穿梭。白天是富家子弟，晚上是学徒。这种生活，过十年，一个人会变成什么样？”

    苏晴想了想。

    “他会变成一个非常擅长伪装的人。”

    陆启航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晴微微一怔的话。

    “就像那个主播说的——‘他笑着，礼貌著，乖巧著。没有人怀疑他。’”

    苏晴看着他。陆启航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不是兴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的神情。

    “陆组长，你好像很相信林墨的那些话。”

    陆启航没有回答。他合上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

    苏晴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墙上投影屏幕还没有关掉的照片——钱小斌的证件照，年轻的脸，黑框眼镜，平静的表情。照片旁边，是福利院门口那张七岁的照片，深蓝色棉袄，塑料袋，没有情绪的眼睛。

    两张照片，同一个人的两个面孔。一个在成为凶手之前，一个在成为凶手之后。

    苏晴关了投影，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灯还亮着。张队站在电梯口，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老韩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搪瓷杯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窗外的夜色还是很浓，东边的天际线没有一丝光亮。

    苏晴走到窗前，看着这座沉睡中的城市。

    她在想，钱小斌现在在哪里。

    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林墨的直播回放？是在某个她找不到的房间里，检查著下一件“作品”的每一个细节？还是已经站在了钱家栋的面前，用那双七岁时就没有情绪的眼睛，看着那个叫了他二十多年“爸爸”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一切都会有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