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说。”
“钱小斌不需要我们去找他。他会自己出现。在他准备好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队说了一句让苏晴后背发凉的话。
“苏晴,我刚才查到一个东西。钱小斌在被收养之前,在福利院待了将近一年。那一年里,有一个人经常去看他。”
苏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孙德胜?”
“对。福利院的探视记录上写着‘远房亲戚’,但我们查过了,孙德胜和钱家没有任何亲戚关系。他每个星期都去,带那个孩子出去吃顿饭,或者在院子里走走。有时候待半个小时,有时候待一个下午。”
苏晴闭上眼睛。她不需要更多的证据了。所有的碎片都已经拼在了一起——
一九九八年,三岁的钱小斌失去双亲,进了福利院。
第二年,孙德胜从天津回到了本市。他在天津认识了王建国,王建国需要一个传人。孙德胜在福利院找到了钱小斌——一个父母双亡、心里有恨、但恨还没有被时间磨平的孩子。
钱小斌七八岁的时候,孙德胜把他带到了天津,带到了王建国面前。王建国把毕生所学教给了他——怎么观察目标,怎么潜入现场,怎么制造密室,怎么避开监控,怎么消失。他学了很多年,从七八岁学到十七八岁。十年。
然后他回来了。回到了这座城市,住进了仇人的家里,叫仇人“爸爸”。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时机,等自己足够强大。
现在,他不等了。
苏晴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档案,快步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老周、魏总队长、李上校、陆启航、张队,还有专案组的几个骨干,已经围坐在长条桌前。投影屏幕上显示著钱小斌的照片——一张大学时代的证件照,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戴黑框眼镜,头发有些长,搭在额前。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抿著,看不出喜怒哀乐。
苏晴把档案放在桌上,翻开到那张福利院的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钱小斌,七岁。被收养前在福利院待了一年。那一年里,孙德胜每个星期都去看他。”
她把档案又翻了一页。
“这是钱小斌的亲生父母的资料。父亲钱德厚,市机械厂八级钳工,一九九七年死于肝癌。母亲王秀兰,一九九八年去世。两人都是在机械厂改制后下岗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启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钱小斌的亲生父母,是那场改制的受害者。他的养父,是那场改制的受益者之一。这个矛盾,是一个孩子能承受的吗?”
没有人回答。
老周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钱家栋现在在哪里?”
张队摇头:“找不到。他老婆说他今天一早就出门了,没说去哪。电话关机。”
“他名下的房产呢?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查了?”
“都查了。不在。”
老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敲到第七下的时候,他停了。
“钱小斌的亲生父母的墓地,查了没有?”
张队愣了一下,立刻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两分钟。所有人都在等,没有人说话。李上校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墙上钱小斌的照片上。魏总队长端著一杯茶,没有喝,茶水已经凉了。老韩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他那只印着“桃花镇派出所”的搪瓷杯,杯子里是空的。
张队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脸色变了。
“城东公墓。钱德厚和王秀兰的墓前,发现了一束新鲜的花和两个烟头。墓园管理员说,今天下午有一个年轻男人来过,戴着黑框眼镜,在墓前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张队挂了电话,看着老周。
“管理员说,那个年轻人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爸,妈,快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苏晴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湿意。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著什么。
她想起林墨直播时说的那句话——“他等了很多年。从一个小孩子,等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二十二年。从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到一个制造了五起命案的凶手。这条路上,他经过了福利院,经过了孙德胜,经过了王建国,经过了无数个他可能永远无法对人言说的夜晚。
苏晴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