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每一个听众的耳朵里。
“这六个人,在一九九三年到一九九五年之间,通过一家叫华隆的公司,做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在当时是合法的,或者说,钻了法律的空子,在法律还没有来得及完善的缝隙里,完成了财富的转移。”
弹幕开始动了:
“华隆?没听过”
“主播你在说什么?”
“这是在讲经济案吗?”
“八千人,”林墨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六家企业,八千多名职工。他们的工作、他们的积蓄、他们的退休金、他们的人生,在一夜之间,被几张纸、几个章、几个签名,变成了别人的财富。”
“三十年过去了,八千多人中,有人活下来了,有人没有。活下来的人里,有人放下了,有人没有。”
弹幕完全安静了。两千多人在线,没有一个人发弹幕。所有人都被那个声音、那个节奏、那个故事,拉进了一个他们从未经历过的、三十年前的、关于这座城市伤疤的叙述中。
林墨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那种沉甸甸的分量没有减轻。
“六个人,已经死了五个。最后一个——”
他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了,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最后一个是谁。信息流到了这里,像是被人切断了源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再挤出点什么,但什么都挤不出来。
弹幕开始催了:
“最后一个怎么了?”
“主播你说完啊!”
“别停啊!”
“急死我了!”
林墨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看了一眼苏晴,苏晴的表情从“他在状态”变成了“他卡住了”。
隔壁会议室里,张队站了起来,准备过去。陆启航伸手拦住了他。
“别动。让他自己来。”
林墨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
他在出租屋里直播的时候,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那些信息像是自动播放的,从来不会卡顿。但现在,在这个办公室里,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信息流断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不是信息流断了,是有人在控制。不是他控制信息,是信息控制他。它只在他“该说”的时候出现,只在他“该说”的地方出现。现在不是时候,现在不是地方,所以它不出来了。
林墨睁开眼睛,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些勉强。
“今天先讲到这儿吧,”他说,“剩下的,下次再聊。”
弹幕炸了:
“?????”
“这就没了?”
“主播你是不是故意的?”
“断章狗!!!”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林墨没有理会弹幕,直接点了下播。
屏幕黑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苏晴看着他,张队在门口看着他,走廊里的老韩端著搪瓷杯看着他。隔壁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警官,”他说,“最后一个名字,我没看到。”
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一杯温水递给他。
“没关系,”她说,“你已经给了我们很多。”
林墨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捧著,感受着陶瓷传来的温度。
他想起了中午饭馆里的那个人。
二十七八岁,瘦,黑框眼镜,灰色卫衣。
他说:“晚上的直播,我会看的。”
林墨抬起头,看着已经黑屏的电脑屏幕,屏幕上倒映着他的脸,和他身后那面白色的墙。
那个人在看。他在看,但他没有发弹幕。
为什么?
林墨不知道。但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不是关于他自己的,而是关于那个“最后一个名字”的。
如果第六个人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他的“故事”里,那它会出现在哪里?
在明天的新闻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