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公安、武警、专案组,三家凑在一起,把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纹。
老周主持会议。他面前摊著一沓材料,最上面是第五名死者陈国平的初步调查报告。报告写了二十多页,但核心内容用一句话就能概括:没有突破。
技术组汇报了五个现场的物证比对结果——脚印、指纹、dna、纤维、血迹形态,能查的都查了,能比对的都比对了。结论和之前一样:五个现场的同源性极高,可以认定是同一人所为,但这个人不在任何资料库里。
网安组汇报了网路舆情监测结果——“呼兰大侠”四个字在过去一周内的搜索量增长了三千倍,相关话题在短视频平台的播放量累计超过五亿次。
有人在网上发帖称“凶手是替天行道”,有人整理出了五名死者的财富档案,质疑他们的发家史,还有人把林墨的直播录屏反复剪辑传播,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预言家墨哥”。
走访组汇报了对五名死者社会关系的排查情况——三个人有生意往来,两个人参加过同一个商会活动,但这些都是表面的交集,没有发现深层的、足以引发杀机的共同仇人。
钱家栋还活着,但他的记忆没有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他看到的凶手戴着帽子和口罩,体型中等,动作敏捷,仅此而已。
魏总队长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五天,五起命案。省里很重视,也很着急。我不是来追责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在座各位,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上校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比前几天更沙哑了,像是连着几天没睡好觉:“武警这边已经尽了全力。重点区域巡逻密度提高到每十五分钟一次,主要路口二十四小时设卡,所有进出城车辆逐一盘查。但凶手就像会隐身一样,我们查了五天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车辆、可疑人员。”
他没有说“我们尽力了”,但语气里的那种无奈,比任何抱怨都更让人难受。武警战士在街上风吹日晒,每十五分钟巡逻一次,但凶手还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完成了第四和第五起案件。这不是态度问题,是方法问题——他们在用防游击战的战术对付一个城市杀手,工具和对手不匹配。
张队接过了话头:“我们这边也在调整思路。之前我们一直在找五个死者的‘交集’,陆组长昨天提出的‘共性’分析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九十年代初期发迹、财富积累过程可能存在问题。我们已经抽调人手,开始对五个人的发家史进行专项调查。但这个工作量很大,涉及九十年代的企业改制、土地转让、银行贷款等大量历史资料,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
魏总队长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知道“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一两天”里,可能还会发生第六起、第七起。
老韩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一个一次性纸杯,里面是会议提供的袋泡茶。他没有喝,只是低着头,看着纸杯上印的广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面是翻涌的、压抑了很久的东西。他跟了呼兰大侠的案子十五年,现在这个案子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而他能做的事情却比十五年前更少。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接下来怎么办?技术手段用尽了,传统侦查方法在推进但速度太慢,巡逻防控没有阻止命案发生。所有的路都像是通的,但每一条路走到最后都是一堵墙。
陆启航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的动作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笔杆碰在桌面上的那一声轻响,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我提一个方案,”他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保证有效,但值得一试。”
魏总队长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陆启航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在苏晴的方向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可能只有苏晴自己注意到了——然后他开口了。
“让那个网路主播,再播一次。”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李上校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陆组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
“我们武警上千人在街上巡逻,专案组几十号人日夜加班,五个现场的技术勘查做了几百项检测,你现在告诉我,我们的突破口是一个网路主播?”李上校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不是在发火,他是一个军人在面对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建议时,产生的本能的、防御性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