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苏晴轻声问。
“后来有一天,他又出现在市场里,但脸色很差,比平时更差,搬东西的时候手在抖。我走过去,假装路过,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孙建国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个他试图忘记但永远忘不掉的眼神,“那一眼里没有敌意,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意外。就好像他一直知道我在跟着他,一直在等我开口。”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跟了我两个月了。你是东北来的吧?’”
孙建国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释然,而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最深的地方。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他说他叫王建国,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说他是东北人,来天津打工。我问他以前在东北做什么,他说什么都做过,工厂、工地、搬运。我问他在哈尔滨待过没有,他说待过。”
“我当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他知道我在查什么,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一个快死的人,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后来呢?他死了吗?”张队问。
孙建国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跟了他不到一个月,他就从市场上消失了。摊位空了,出租屋也空了,房东说他退了房,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个旧帆布包。我在他租过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样东西——一个笔记本,写满了字,但大部分被撕掉了,只剩下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写着一句话。”
孙建国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发黄的纸,边缘已经破损了。他把证物袋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那张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斜,用力很深,和现场照片上“呼兰大侠”四个字的笔迹,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我这一辈子,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孙建国把证物袋收回来,小心地放回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这个人,不管他是不是呼兰大侠,他都已经死了。绝症,不可能活到现在。所以你们现在要抓的这个人——”他抬起头,看着会议室里每一张脸,“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撞击著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认知。
不是他。
不是当年的呼兰大侠。
是另一个人。
李上校第一个反应过来:“模仿犯?”
“不光是模仿。”老韩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但笃定,“你们注意看第三和第四个现场的用词——‘还有三个’、‘这次算你幸运,下次没这么好运了’。当年的呼兰大侠从不在现场留这种话。他只留四个字,多一个字都不写。”
张队接话:“所以现在的凶手,不仅在模仿呼兰大侠的手法,还在升级。他在和警方对话,在预告,在挑衅。这不是连环杀手的典型行为——这是表演型人格。”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新的判断——他们面对的很可能不是一个冷血的、沉默的、来无影去无踪的职业杀手,而是一个渴望被关注、渴望被恐惧、渴望成为某种“传奇”的人。
这种人,比纯粹的杀手更危险。
因为纯粹的杀手有逻辑,有规律,有可以被分析和预测的行为模式。而表演者没有——他们的行为逻辑是“怎么轰动怎么来”,这种逻辑本身就是反逻辑的。
老周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孙老,您提供的这些信息非常关键。今晚先到这里,您辛苦了,我们会安排您休息。”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明天开始,两条线同时推进——第一,继续核实孙老提供的所有线索,查清当年那个人的真实身份,确认他是否真的已经死亡。第二,重新分析现有四个现场的所有物证,重点排查模仿犯的可能性,找出这个‘表演者’的真实动机。”
会议散了。
人们陆续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交谈。苏晴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孙建国还坐在那里,面前那杯铁观音已经完全凉了。他没有喝,只是把手放在杯壁上,感受着已经消散的温度。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晴轻轻地关上了门。
走廊里,张队靠在墙上,手里又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苏晴出来,他站直了身体。
“你相信那个孙建国说的吗?”他问。
苏晴想了想:“我相信他相信他说的。”
张队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叹气。
“那个主播呢?”他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