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沟槽的竟然也要回村。”孟大强也注意到了,满脸写着不爽,“不速之客!”
这时候倒显得挺有文化————问题是论起来的话你也算不速之客吧。
齐林瞟了孟大强一眼,又看向那位老板。
“他叫什么?”
“姓毕,后来年轻人都叫他老毕登。”
齐林的嘴角翘起来,又赶紧压住。
通过只言片语间,他大概知晓了这位老毕的立场————大约便是支持圣女献祭的古板迷信派。
这样的人若是坐实帮凶身份,蹲几年牢都不冤,但在未取得实际证据前,仅是口头争辩算不得数。
很快,远方的老毕听到司机的叫唤,微微抬头,无精打采的走了过来。
“老官,可是嚯了酒?”司机笑着打趣。
但那位老毕却不吭声,面无表情的弯腰,往车里一钻,坐下了。
司机讨了个没趣,但常跑山路的汉子也不在意这些,笑了笑摆摆手,示意剩下的人赶紧上车。
在以往团建或者和熟人拼车中,齐林总是习惯最后一个上车,因为这样可以细数有无落下的人————等到最后,他发现还少了一个,抬眼望去,是草木。
孤零零的女孩遥遥的望着远处苍茫的大山,和自己迷茫眺望大雨中的霓虹都市时没什么不同。
齐林轻轻的叫了一声,“草木,上车了。”
女孩猛的转过头,看着齐林,方才还迷茫甚至有些落寞的眼神突地涌上了笑:“来啦。”
车缓缓激活,老旧引擎通过铁皮发出沉闷的喘息,车轮下发出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它载着一行人出了停车场,驶离鸡头镇残破的车站,沿着宽阔的大道奔跑,跑着跑着路便逐渐狭窄起来,狭窄到无法轻易掉头,就此扎进雾渺渺的群山。
齐林靠窗坐着,自光扫过窗外倒退的田野与近山,苍绿色侵入视野内,呼吸都是潮湿的水汽。
齐林一月份时候还去另一个城市出过差,也是走过如此的山路,那时的群山还不是这样,光秃秃的一片————可在谷雨之前,那些泥土里的生命便竞相探出脑袋,好象要比谁先来到春天。
破旧的班车沿着新修不久、却已显狭窄的山路盘旋而上,路基下是深不见底的崖涧,浑浊的溪流像条细弱的黄蛇在谷底蜿蜒,路况颇差,车身颠簸得厉害,零碎物件在行李架上叮当作响。
陈浩被晃得颠来颠去,一只手抓住前座椅背,看着窗外几乎贴着车轮的悬崖,不住地感叹:“乖乖,这路也能通,真服了国家,能把路修到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不容易啊!”
这话引来前面司机一声憨厚的笑:“是了么,以前出趟山,得走大半天哩!”
孟大强显然和司机熟稔,大概是觉得车上气氛过于沉闷,也或是想套些话,便凑到驾驶座旁,隔着一道铁栏杆栅栏跟司机攀谈起来:“老哥,刘大姐呢?以前这班不都是她开么?”
“哎,你这个娃,是多久没回来了?刘大姐早就退休了。00晓税网 追醉芯章踕”
“啊。”孟大强没想到随口一问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微微失神了几秒,又继续问:“村里面最近都在忙啥呢?”
“老生意了么,还是攒木头,还有刻面具对外面卖。”司机扶着方向盘的手极稳,“以前么这门生意怕是要饿死个人,但从上周开始突然多了很多订单,我是听说生意一下子好了。”
车内几人没有吱声,但他们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傩文化因一场灾难而再度兴起,虽然有着追热度之嫌,但扶起了许多的民生,倒也算好事。
“你认不认识支书?”孟大强决定体现出自己的作用,直接询问道。
“叶支书?嘿,大忙人呗。”司机盯着前方坑洼的路面,随口应着。
“啊?在忙啥?也是生意的事么?”
“搞不清,反正神神叨叨的,老往山里跑。”
“哦?山里?”孟大强眼神闪了闪,“还是后山老庙那一片?”
“那么倒不晓得了,我还要跑车。”司机话没说完,车身猛地一颠,他赶紧把住方向盘。
“那今年村里祭祀啥的,还搞不?”孟大强又问,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司机撇撇嘴:“明面上谁敢?叶支书盯着呢!不过嘛————听说老辈人还是偷偷摸摸的,谁知道呢?反正我家是不掺和。”
他似乎意识到话题敏感,转而抱怨起油钱又涨了,抱怨这山路费胎。
孟大强欲言又止,他回头瞟了一眼众人的神色,发现齐林几人都闭着眼不说话,也许是山路太绕不适的缘故,又或是车上有外人。
于是他也没再多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