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湿冷的水汽钻进车窗缝隙,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靠窗的林雀把车窗摇上去了一点,以防大雨突然来袭。
原本就崎岖的山路在昏暗光线下泛起光来,山里的大路终究是修的不及时,越往里进,颠簸越急,而且昨天下午下了雨,路面湿滑泥泞,车轮甚至会偶尔打滑,就连坐惯了山路车的孟大强也不由得捏住了副驾的靠椅。
车厢里越显沉闷,只剩下引擎的嘶吼和车身骨架不堪重负的呻吟。
“哎,老哥,山路太滑,你放慢点。”孟大强忍不住提醒道。
这路越烂,司机竟然越给油门————就算你是老司机,也未免太嚣张了一点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齐林正在阖眸休息,大抵是傩面拥有者的体质让他避免了晕车————但不对啊,其馀几人怎么都这么淡定,难道全是傩面拥有者?
孟大强看向了老毕登,这时才骤然惊了起来。
他和这个老家伙坐过同班车,知道这老东西一直有晕车的习惯,尤其车速一快就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可此刻他坐在最后排的右侧,眼神无神的看着车内,没有目标,空洞到象是一口井。
“老毕登————你也不晕车了————哎!!”
“咣!!”
车似乎经过了一处路洼,可司机仍未减速,底盘与前杠咣几一声磕在地面上,整个车猛然反弹跳了起来,给孟大强体验了近两秒的惊魂失重,其馀几人也一下子被惊醒了。
齐林的眼神一凝,下意识看向谛听和草木,两人的神色也有些迷茫,不过摇摇头表示无事。
“不对劲。”林雀说。
“哎兄弟,你睡着了啊!?”陈浩猛的惊醒,朝着司机吐槽道。
紧接着,几人都沉默了下来。
坑洼后难得的平路,几人听见了车里剧烈的鼾声。
鼾声?
孟大强和陈浩先行对视了一下,随后众人开始互相扫视鼾声的来源,最后不可置信的,逐渐锁定到了————
主驾驶位上。
“老哥?醒醒!!你t真睡着了?!”孟大强的喊声跟见了鬼似的。
司机没有回应。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噪音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离司机最近的孟大强猛的解开了安全带,冲上前去司机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嘴巴微微张开,鼾声绵长仿佛韵律。
“老哥!醒醒!”
孟大强头皮一炸,汗毛瞬间倒竖,猛地探身过去,用力摇晃司机的肩膀,“醒醒!开车呢!!”
“啪啪啪!”
“喂喂喂!”孟大强见摇晃不管用,蒲扇般的耳巴子朝司机脸上招呼过去。
磕了吧这是?酒驾都没你睡这么快啊!
司机毫无反应,甚至随着摇晃的节奏起伏,他的身体软塌塌的,手臂从方向盘上无力地滑落。
司机————睡着了?
孟大强猛的把司机拽向了一边,双手按向方向盘,瞳孔里的景象在这千钧的一瞬仿佛静止了————
但没有任何预兆的,前方又是一处坑洼,失去了掌控者的汽车,就象一匹脱缰的野马。
“吱——呲——”
车头猛然偏离,快到几乎不给众人反应,咆哮着冲向路边那道稀疏的、象征性的防护矮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陈浩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声怒吼卡在喉咙;而林雀抱着草木靠在车窗上,流泻着青蓝色光芒的【青鸾】已经出现在手里;谛听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波动,小巧的鼻子急速翕动。
车内的行李抛飞,突地定格停止在空中,孟大强嘶吼着握住方向盘,回头的瞬间正巧被一瓶失重状态下的矿泉水挡住视线,视线后扭曲着众人的脸。
深不见底的山涧如同巨兽张开的漆黑大口,冰冷的风声骤然灌满了车厢,时间终于被一声怒吼再次震地流淌起来。
“啊啊啊啊啊””
孟大强目眦欲裂,双手死死攥住那疯狂转动的方向盘,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扳。
司机突发疾病?
还是惯例的,不为人知的人为祸害?
没有任何时间沟通————纵然齐林的心绪已过百转千回。
他动了。
没有丝毫尤豫,甚至没有发出任何指令,他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地释放,右手迅疾无比地在脸上一抹——
一张额骨高隆,眼窝深邃如雷池,两颊有凸起的锋利骨刺,露出獠牙的傩面瞬间复盖了他的脸庞,银白色的电弧在他的周身流转,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以他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