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坑里,那具七代干尸痛苦地抱住头,庞大的身躯在沙地上翻滚,胸口的紫光忽明忽暗。
但竖井里的铁链声,没有停。
不但没停,频率反而加快了。
次声波对井下的东西,无效。
一只手,扒住了青铜门废墟边缘的竖井口。
那不是干尸的手。
是一只生满了浓密白毛的手掌。
指甲半尺来长,乌黑发亮。
老苗抹掉嘴角的血,脸色惨白如纸。
“白毛飞尸?白僵早就绝迹了,这玩意儿身上怎么还带着新鲜皮肉?”
那只白毛手背上,一根婴儿手臂粗的黑铁链贯穿而过。
铁链的材质与阴棺峡那条如出一辙,表面刻满了陈家镇尸的血色符文。
另一只白毛手也扒上了井口。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光秃秃的头皮上,钉著九根带血的铜钉,排列成北斗七星与左右辅弼的形状。
陈封的眼角剧烈一跳。
九星镇魂钉。
怪物手脚并用,爬出竖井。
它的身形与常人无异,身上竟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中山装。
陈封握著摄魂铃的手心,瞬间被汗液浸透。
归墟里全是清代往上的古尸,绝不可能出现穿中山装的近代物件。
这东西,是近几十年才被送进去的。
怪物站直身体,浑身上下缠绕着六条黑铁链。
铁链的一端深入竖井,另一端分别锁住它的四肢、脖颈和腰腹。
直升机上的次声波仍在持续。
侥幸存活的战术小队成员戴着降噪耳机,举枪交替掩护后撤。
穿中山装的白毛怪物抬起头,看向半空的那架指挥机。
它张开嘴。
口腔里没有舌头,只有两排犬牙交错的獠牙。
怪物胸腔高高鼓起,那件破烂的中山装瞬间被撑裂。
“吼——!”
一股白色的音爆圈从它喉咙里喷射而出,迎著次声波撞向高空。
两股无形的声波在半空碰撞。
空气中泛起一圈圈波纹。
直升机机身剧烈摇晃,尾桨爆出一团电火花,金属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扩音器里的次声波戛然而止,变成刺耳的电流盲音。
直升机彻底失控。
驾驶员拼命拉拽操纵杆,飞机依旧打着旋,一头砸向远处的沙丘。
轰隆。
巨大的火球腾空,照亮了半个夜空。
另外两架直升机见状,立刻拉升高度,向后退开数百米。
地面的战术小队扔下装备,转身狂奔。
怪物没有理会那些逃窜的活人。
它拖着沉重的铁链,转头,看向伏在地上发抖的七代干尸。
怪物迈开腿,走到七代干尸面前。
它伸出白毛爪子,随意地按在干尸的头顶。
干尸胸口的暗紫符印疯狂闪烁,却连一个躲闪的动作都不敢做。
怪物五指收拢。
指甲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干尸坚硬的头骨。
咔嚓。
硬扛重机枪扫射的头骨,在指力的挤压下应声碎裂。
一股浓郁的黑色阴气从干尸头顶飘出,被怪物一口吞入腹中。
怪物随手一推。
近三米高的七代干尸轰然倒地,化作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老苗手里的烟杆“啪”地掉在地上。
“你家七代祖宗就这么被当零嘴吃了?”
陈封取下嘴里的铁钉,将其倒扣在掌心。
生锈的铁钉划破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沙地上。
“它本来就不是归墟里的东西。”
陈封紧盯着怪物身上那几根随风飘动的灰色布条。
“那件中山装的款式,是我师爷生前常穿的那件。”
老苗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师爷?陈守一的师傅?他不是在六十年代就病死了吗?我还吃过他的席!”
陈封将手心渗出的血液,均匀涂抹在摄魂铃的黄铜表面。
“陈家的赶尸匠长年沾染阴气,哪有老死病死的命,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场面话。”
吃完七代干尸,怪物转过身。
那张长满浓密白毛的脸,正对陈封。
怪物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跃的绿色幽火。
它的视线,落在陈封手腕的摄魂铃上。
怪物往前跨出一步。
铁链瞬间绷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