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封脚下的地皮软得发腻。
腥臭灰雾被铃声强行劈开一条路,红光顺着金光狼毫笔的轨迹在半空拉长,最终落向前方蠕动的肉茧。
方远原本空洞的双眼翻起白多黑少的眼白。
他喉咙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破风箱响动,手里那团属于许东的光球被捏得变了形。
“杜家后院,什么时候轮到一堆碎肉做主了。”
陈封手腕翻转,摄魂铃倒扣,拇指压住撞柱边缘,食指曲起在铜壁外侧连敲三下。
“当。当。当。”
三声脆响,没有回音。
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传来皮革拉扯的钝音。
扒在井沿上的双手骨节粗大,惨白的皮肤表面布满斑点,指甲缝里红漆剥落。
那是一双推过惊堂木、也推过两百年沉冤黑棺的手。
杜振邦。
老知县终究讲究。
阴棺峡的账平了,他亲自来还落棺坳的人情。
一道穿着残破清代官服的干瘪身影从井底拔地而起。
没有腾云驾雾的排场,只有双脚落地时踩断枯枝的脆响。
枯瘦手指捋了捋本就不存在的胡须,官威犹在,压得周遭肆虐的阴风都慢了半拍。
陈封在旁边看得分明,这种跨越几百年的老鬼,身上不光有怨气,还有一方父母官当年积攒下来的地气。
这才是真正能压制邪祟的底牌。
杜振邦身形干瘦,官帽歪斜,顶戴花翎早掉光了。
他扫过被触须包裹的方远,张开干瘪嘴唇。
“陈家后生”
声音干涩,字字刮耳。
陈封把金光狼毫笔插回腰带,从帆布袋扯出一根沾朱砂的捆尸索。
“杜大人,闲话少叙。你家当年惹出来的烂摊子,现在得收场。我这趟出差按天算钱,超时不补,得抓紧。”
杜振邦转动僵硬脖颈,直视那个庞大肉茧。
肉茧感受到威胁,触须疯狂舞动,遮天蔽日的黑色经络夹杂粘稠液体,现出攻击姿态。
方远被一股力量吊在半空,嘴里吐出含混咒骂。
那声音重叠交错,男女老少齐声哭嚎,全是被杜家蛊母吞噬的生魂。
“吃饿”
陈封往前跨出一步,手里的捆尸索抡成圆弧。
“一天到晚除了吃还能干点别的不?真嫌饿,去厂里打螺丝包吃包住不去,非搁这儿吸人阳气。”
黑色经络当头劈下。
陈封不躲不避,右手抖出捆尸索缠住最粗的一根藤蔓。
借着反作用力,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脚尖稳稳踏在另一条藤蔓的关节处。
借着高处视野,他总算看清了肉茧全貌。
这玩意儿早已不是单纯动物蛊或者植物蛊,吴亥那个疯子不知往里填了多少尸蜡,硬生生把怨气、阴气、生魂揉成了一个畸形的复合体。
想从外部硬破,哪怕累死三个陈封都做不到。
好在,今天的主力不是他。
杜振邦动了。
老知县动作大开大合,两百年怨气化作实质阴风。
他单手插进肉茧外围的防护层,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黄绿脓水喷溅而出,落在杜振邦残破官服上,连半个印子都没留下。
“孽障。”
杜振邦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著断狱判官特有的威严。
方远发狂般挣扎,那具被蛊母操控的躯壳发出骨骼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手里的光球脱手飞出。
那是许东的主魂。
陈封眼疾手快,凌空一个翻滚,一把将光球捞进蛇皮袋。
“东子,回去记着结账,这可是加急捞人服务。外头行情价少说也得加两千。”
失去主魂支撑,肉茧膨胀戛然而止。
蛊母察觉力量流失,所有触须放弃陈封,全部调转方向扎向杜振邦。
它那可笑的本能支配着残躯,妄图吞噬这个更补的大块头。
上百条长满倒刺的触须将杜振邦裹成一个黑球。
陈封落地,脚底板在湿滑泥地里滑出半米。
他拍拍裤腿泥水,从怀里摸出从吴亥手里夺回的摄魂铃。
铃铛内部的撞柱被血块糊住,陈封用指甲刮掉血痂,露出原本的黄铜色。
“老头子说送佛送到西,杜大人,我给你搭把手。”
他屏住呼吸,全身力量汇聚右臂。
摄魂铃在掌心飞速旋转,随后被狠狠砸向地面的黑水洼。
这绝非摇铃,而是砸铃。
黄铜与岩石相撞。
“铛——”
极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