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回矿洞口,又看了一遍那串三十七码的鞋印。
步幅七十厘米,左右脚间距十二厘米。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目标明确地走向矿洞。
这人,专程为吴亥而来。
陈封掏出手机,翻看小卖部老板娘的描述。
双肩包,搞地质调查,前天到的。
吴亥是三天前离开。
只差一天。
要么,她能实时追踪吴亥。
要么,她有许可权拿到和林知意一样的基站信息。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普通人。
陈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
他没再往山里追。
鞋印没入西北方向的碎石坡,痕迹断了,追也是白费。
下山的路上,他把鞋印照片发给林知意。
“三十七码运动鞋,女。体重一百零五到一百一十斤。受过专业训练,重心极稳。”
林知意没有立刻回复鞋印,先发来一段语音。
陈封点开。
“陈封,你师父的事,我查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慢。
“吉首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有记录。陈守一,七年前农历四月初九,死于心肌梗死。独居,邻居发现时,人已经走了至少六个小时。”
“但是——”
林知意顿住。
“他死前两个月,有人去看过他。”
陈封停在半山腰的土路上。风吹着草叶,擦过他的裤腿。
“吉首老屋斜对面有家杂货铺,老板姓唐。我托人问了,唐老板说,那年二月底,有个外地男人来过两次,每次都待大半天。三十来岁,瘦,左手好像少了根指头。”
陈封脸上没有表情。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切成免提,搁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然后从蛇皮袋里摸出备忘录和笔,翻到新的一页。
他在页头写下:
“师父死因存疑。吴亥嫌疑。”
写完,他把笔夹回备忘录,拿起手机。
“还有吗?”
“唐老板说,第二次那个男人来,他听见隔壁有争吵。内容听不清,但陈守一的声音很大。那之后一个多月,陈守一就没了。”
陈封的指甲抠进手机壳的缝隙。
山风灌进耳朵,嗡嗡作响。耳垂里的锁魄蛊,也跟着震了一下。
“最后一件事,”林知意说,“唐老板记得,那个男人第二次来,手里拎了个纸袋。走的时候,纸袋是空的。”
“他留下了东西。”
“对。”
陈封闭上眼。
留下了什么东西。
师父独居,身子骨一向硬朗。一个多月后突发心梗,连个电话都没打出去。
面具。镇纸。香炉。瓷罐。
吴亥的老手艺。
往人身边放一个带着尸蜡的物件,日夜抽走生气。三五个月,一个活人就变成空壳。
陈封低头,看了看蛇皮袋里的摄魂铃。
师父走的时候,铃和铁盒埋在坟前。
这是师父提前安排好的,还是
他掐断了这个念头。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林知意。”
“嗯。”
“联系唐老板,问他,师父死后,老屋有没有被人翻过。”
“你怀疑吴亥当时没拿到铃?”
“他要是拿到了,就不用折腾这七八年,挨个杀我们这些赶尸的。”
陈封挂了电话,朝山下走。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重组时间线。
七年前,吴亥找到师父,被拒,甚至可能动了手。
吴亥留下带尸蜡的杀人工具,一个多月后,师父死了。
但摄魂铃没到手。师父死前把它埋进了坟里。
吴亥大概率翻过老屋,一无所获。
于是之后七年,他开始系统性地猎杀其他传人。
可能为灭口,确保没人能拦他。
也可能为寻踪,从其他传人身上打听铃的下落。
直到上个月。
陈封在直播间摇了三声摄魂铃。
铃声穿过网路,传遍全国。
吴亥听见了。
所以滩头年画,向连城,旧货市场所有事情都加速了。
因为他知道,铃在自己手上。
陈封停住脚。
他站在山路拐弯处,脚下是干裂的红土,远处民房炊烟袅袅。
风灌进身后的矿洞,呜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