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着共享单车回到住处,把铜香炉和镇纸并排摆在床头柜上。廉价旅馆的灯管嗡嗡响,光线发黄。
两件东西,同一个配方,同一种刀工。
他翻过铜香炉,又翻过镇纸,对着底部刻字看了很久。
“永镇四方,百邪不侵。”
刻字用的是左手。笔画从右往左发力,撇捺的方向和正常人反著来。刀痕深浅不一,起刀重,收刀轻。
但有一个地方不对。
“邪”字的右半边,耳朵旁多了一笔。
不是手误。刻在铜器上不存在手误,每一刀都得用力。多出来的那一笔,是故意的。
陈封把两件东西的底部拍了照,发给林知意。
“你看这个‘邪’字。”
林知意的回复很快。
“多了一笔?篆体变体?”
“不是变体。你把这一笔单独拎出来,是个什么字?”
那边沉默了一分钟。
“是个‘引’字的起笔。”
陈封把手机放下。隔壁房间传来马桶抽水的声音。
永镇四方,百邪不侵。
邪字里藏了一个引字。
引什么?引魂。
吴亥把自己的意图刻进了每一件作品里。他不觉得自己在害人,他觉得自己在做实验。面具、香炉、镇纸,都是他的实验器材。向连城、马季平、王德顺、刘存义,都是他的实验对象。
这人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陈封打开备忘录,算了一笔账。
共享单车月卡:十五。旅馆住宿:八十。吃饭:预计四十。去高楼坪的班车:二十三。合计一百五十八。
他看了一眼余额。够。
第二天早上六点,陈封坐上了去万山区的班车。
高楼坪乡在万山区的西南角。车程一个半小时。陈封靠窗坐着,蛇皮袋抱在怀里。车上人不多,几个赶集的老太太提着活鸡。鸡叫,人聊天,发动机轰鸣,混成一团。
陈封闭着眼,但没睡。
耳朵里的锁魄蛊微微发痒。
还剩五天。
高楼坪到了。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山里的风带着松脂的味道。
这地方以前挖过汞矿,到处是废弃的矿洞和塌了半边的工棚。山腰散著几户人家,飘着几缕淡烟。
陈封没急着进山。他先在乡政府门口的小卖部买了瓶水,顺嘴问了一句。
“大姐,最近山上有没有外地人来过?”
小卖部老板娘头也没抬。“你是第二个问的。”
陈封把刚拧开一半的瓶盖又拧紧了。“第一个是谁?”
“前天来了个女的,背个双肩包,说是搞地质调查的。也问外地人。”
搞地质调查的。
陈封把这个信息记下,没再多问。什么人会比他先到?
他沿着废弃的矿道往山上走。林知意给的基站定位范围在东北方向两公里内。不算大,但矿洞多,一个一个排查得费时间。
走了四十分钟,陈封在第三个矿洞口停下来。
洞口的杂草被踩倒了一片,方向朝里。泥地上有脚印。左脚深,右脚浅。左腿拖行的步态。
吴亥来过。
陈封没直接进去。他蹲在洞口,从蛇皮袋里摸出摄魂铃,握在手里。铃没响。洞里没东西。
至少没有活的东西。
他侧身进了矿洞。
洞不深,往里走了大概三十米就到头了。手电筒扫过去,干燥,通风,墙壁上还钉著几颗生锈的铁钉,挂过防水布。
地上有一堆灰烬。烧过纸。
旁边散落着几片碎瓷片。和砖厂里炸裂的那个瓷罐材质一样。
陈封蹲下来翻灰烬。烧得很彻底,但有一小截没烧干净的纸角卡在石缝里。
他捏出来,对着手电筒看。
纸上残留着几个字。墨水,不是毛笔,是签字笔。左手写的。”
陈封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捏著纸角,没动。
吴亥不是最近才盯上他的。
他研究陈家摄魂铃的时间线,比陈封出道还早。。这个数据不可能从论文里推算出来。吴亥要么亲耳听过摄魂铃的声音,要么——接触过铃的主人。
陈封站起来,把残纸装进口袋。
他环顾矿洞。吴亥走了,走得匆忙,但不算慌乱。灰烬烧得仔细,说明他有时间处理痕迹。碎瓷片是故意留下的,留给陈封看。
这人在示威。你追得到我的影子,但追不到我。
陈封往矿洞深处走了两步。手电筒照到最里面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