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摩擦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陈封拎着蛇皮袋下车。
铜仁的空气比松桃湿润,夹着锦江的水汽。
他在车站旁边找了个摊子。
要了一碗羊肉粉,十二块。
加个煎蛋,两块。
吃完把汤喝干净,掏出手机在备忘录记上一笔。
方婉清发来定位,在碧江区的一个老街区。
陈封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过去。
能省两块是两块。
二十分钟后,陈封推著单车停在一条青石板巷子口。
方婉清和赵一鸣已经等在那了。
赵一鸣旁边架著几台机器。
几个摄影师蹲在台阶上抽烟。
“陈顾问来了。”
赵一鸣赶紧把烟掐灭,迎上来。
滩头年画那次,他算彻底服了陈封。这哪里是顾问,这是剧组的保命符。
陈封把单车锁好,确认没有额外扣费,才转头问:“情况说一下。”
方婉清递过来一瓶水。
“向连城老爷子,七十八了。”
“铜仁傩戏的非遗传承人。”
“本来约好下周拍他跳‘开山将’,结果前天突然病倒了。”
“医院查不出毛病,就是没力气。”
“眼看人就不中用了,他儿子着急,说趁着人还在,把该说的话录了。”
“赵导就赶紧带团队过来了。”
陈封没接水,把蛇皮袋换到左手。
“医院查不出毛病?”
“对,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虚。”方婉清补充。
没力气,虚,查不出病。
陈封脑子里跳出王德顺的死状。
被尸蜡慢慢抽干生气,也是这套流程。
“一天一千。”陈封看着赵一鸣。
“先结今天的。”
赵一鸣二话没说,掏出手机扫码转账。
陈封听着“微信收款一千元”的提示音,收起手机。
“走,去看看。”
向家在巷子深处。
典型的木结构老房子,天井里长满了青苔。
刚迈进院子,陈封就闻到了一股味。
不是中药味,也不是老人身上的腐朽味。
很淡的甜腻味。
他停下脚步。
耳朵里的锁魄蛊动了一下。
“陈顾问,怎么了?”赵一鸣看陈封停下,也不敢往前走。
“你们在院子里等。”
陈封把蛇皮袋放在石桌上,只拿了摄魂铃揣进兜里。
向家儿子从屋里迎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眼圈发黑。
“方制片,赵导,你们来了。我爸在里屋,他今天精神还行,能说几句话。”
陈封跟在中年人身后进了屋。
屋里光线很暗。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傩戏面具。
青面獠牙,色彩艳丽。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面具直勾勾地盯着进屋的人。
向连城躺在架子床里,盖著厚被子。
人已经瘦脱相了。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陈封走近床边。
老人的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微弱。
“向老爷子。”陈封叫了一声。
老人睁开眼。
眼白发黄,没有光。
他看了陈封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封伸手搭在老人的手腕上。
没有温度。
脉搏跳得很慢。
这不是生病,这是命火快熄了。
他转头问向家儿子:“你爸病倒前,有没有见过什么生人?或者收过什么东西?”
中年人愣了一下,想了想。
“没有啊。我爸平时就在家雕面具,偶尔去戏台教徒弟。”
“最近没人来过。”
“至于东西他前几天从旧货市场淘了个老物件,说是清朝的傩面。”
“在哪?”
中年人指了指墙角的柜子。
“收在里面了。他说那东西邪门,得找个好日子再开光。”
陈封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
里面放著一个木盒子。
打开盒子,是一个黑褐色的木雕面具。
雕的是个判官,怒目圆睁,嘴角下撇。
木料是老樟木,本身自带防虫的香气,但现在被另一种味道掩盖了。
陈封凑近闻了闻。
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