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着一辆半旧的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一捆麻绳和两瓶矿泉水。陈封下楼看了一眼那绳子,还算结实。
“老鸦岭不算远,骑车半小时到山脚。上山得走路,单程一个多钟头。”刘二毛递了瓶水过来,“你那个包不放旅馆?”
“不放。”
陈封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跨上后座。
摩托车沿着县道往东走。出了城,便开始爬坡。路两边是连片的油茶林,雾气尚未散尽,树影在雾中摇晃。
刘二毛骑车不说话。到了山脚一处废弃的采石场,他才停下来。
“从这上去。”
山路是猎人踩出来的,很窄。两边全是灌木,露水打湿了裤腿。陈封跟在刘二毛后面,一路观察地形。
老鸦岭不高,海拔顶多六七百米。但山势陡峭,北面是悬崖,三面环沟,只有东面这条路能上去。
换句话说,刘存义从小在这山上跑,要失足,除非是被人赶到了北面崖边。
爬了大概四十分钟,刘二毛停下来喘气。
“前面就是了。”
他指的是一处突出的岩台。岩台往北,地面突然断开,下面是七八十米的深沟,沟底全是碎石。
陈封走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你堂哥就是从这摔下去的?”
“对。采药的村民在沟底发现的。”刘二毛没往前凑,他站在离崖边三四米的地方,“身上骨头基本碎完了,脑袋不说了。”
陈封蹲下来,扒开崖边的杂草看地面。
五年了,不可能留下什么痕迹。但他要看的不是痕迹。
岩台上有一棵歪脖子松树,树根扎在岩缝里,半截树冠探向悬崖。树干上刻了几道印子,已被树皮包住,只能看出大致轮廓。
“这些刻痕是你堂哥留的?”
刘二毛走近看了看,摇头。“我不知道。以前没注意过。
陈封用手指顺着刻痕摸过去。三道竖线,一道横线。不是字,更像是记号。
他站起来,绕着岩台走了一圈。
岩台西侧有个凹进去的石窝,能遮风避雨。地上铺着枯叶。那是猎人歇脚用的地方。
石窝最里面的岩壁上,陈封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根铁钉。
普通的铁钉,钉在岩缝里,钉帽上挂著半截朽烂的红绳。
陈封把铁钉拔出来。钉身上有一层暗红色的结痂。不是铁锈。
是朱砂。
有人在这钉过镇物。
陈封把铁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朱砂的辛味早就散了,但钉身上还有一种很淡的味道。
和公墓墓碑上抠出来那粒东西一样。
尸蜡。
他把铁钉揣进口袋,又在石窝里仔细翻了一遍。枯叶下面的泥地被翻动过,虽然已经板结回去,但土层的颜色和周围不一样,浅了一个色号。
有人在这挖过坑。
陈封用手刨了几下。泥土下面十几公分,摸到一块硬东西。是块石头,巴掌大,平整的那面上刻了半个符。
只有半个。另外半块不知道去了哪。
但就这半个,陈封也认出来了。
锁魂符。
和他师父画的不是一个路子,但功用相同——防止魂魄被外力抽走。
刘存义确实在自救。他知道有人在暗中对他动手,所以上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布防。铁钉镇四方,石刻锁魂魄。
但这个阵没完成。
石头只有半块,符只画了一半。
被人打断了。
陈封把石头装进蛇皮袋。站起来的时候,刘二毛一直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几次,到底没忍住。
“他不是失足对吧。”
“不是。”
刘二毛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就知道。他那个人从小在山里跑,摘蜂窝都不带绳子的人,怎么可能摔死在自己家门口的山上。
陈封没接话。
他走回崖边,看着沟底。
从石窝到崖边,直线距离不到二十米。如果刘存义当时正蹲在石窝里画符,被人从背后偷袭,二十步就能把人逼到崖边。
不用搏斗。赶尸人的体格跟庄稼人比力气,没什么优势。
况且吴亥用的是邪术。一只灌了尸蜡的活物就够了。
乌鸦。
老鸦岭,老鸦岭。
陈封抬头看了看山顶的树冠。这种石头山,松柏多,虫子多,本来就是乌鸦喜欢待的地方。
吴亥选在这里动手,不是巧合。
“你堂哥平时上山采药,走的都是这条路?”
“对,就这一条。”
“别人知道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