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站外面冷得够呛。贵州山里的清晨,风往骨头缝里钻。
陈封裹紧外套,在车站门口的早餐摊要了碗米粉。六块。
吃完擦嘴,他给林知意打电话。
“刘存义的资料发了没?”
“昨晚就发了,你看邮箱。”林知意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坠崖地点在松桃苗王城后山的老鸦岭,2019年11月,当地派出所接到报警,发现人的是上山采药的村民。法医鉴定是高坠死亡,排除他杀,按意外结案。”
“尸体呢?”
“火化了。骨灰由一个叫刘二毛的堂弟领回,葬在松桃县城郊的公墓。”
公墓。
陈封皱了下眉。
公墓有管理处,有监控,有人来人往。吴亥想在公墓里动手脚,难度比在乡下野坟大得多。
“那个堂弟刘二毛呢?”
“还在松桃,开了家五金店,地址我一并发你了。”
“行。”
陈封挂了电话,打开邮箱翻了翻。
刘存义,湘西赶尸门第三代传人,师从其父刘老根。2019年秋,独自上老鸦岭采药,三天后被人发现死在崖底。
身上没有搏斗痕迹,胃里有未消化的野果。警方判定是雾天失足。
陈封把手机揣回去。
松桃县城不大。他在车站旁边租了个最便宜的旅馆,三十五一晚。
没有窗户,被子潮乎乎的,闻著有股子陈年霉味。
放下蛇皮袋,洗了把脸。
先去公墓。
松桃县城郊的平安公墓在城东三公里,陈封走过去的。省了打车钱。
公墓修在一面缓坡上,大门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入土为安”四个字,金漆掉了一半。
管理处窗口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嗑瓜子。
“找人?”
“刘存义,2019年入的。”陈封报了名字。
女人翻了翻登记簿,报了个位置。c区第七排,第十三号。
陈封顺着水泥路往里走。墓碑排得密密麻麻。
c区七排十三。
一块半米高的灰色大理石碑。刘存义,生于1964年,卒于2019年。
下面刻了一行小字:堂弟刘二毛敬立。
碑前插著几根燃尽的香,花瓶里的塑料花褪了色。
陈封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墓碑底部的接缝。没有异常。
公墓的墓穴是水泥浇筑的标准格子间,骨灰盒放在里面,外面封死。想要像王德顺那样开棺动手脚,得砸开水泥层。
动静太大。
但吴亥不是蠢人。他既然连死人都不放过,不可能因为是公墓就收手。
陈封站起来,绕着墓碑走了两圈。
第三圈的时候,他停住了。
墓碑背面,左下角。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痕。
不是磕碰造成的。边缘很整齐,是工具凿出来的。
陈封蹲下去,凑近了看。凹痕里面嵌著一粒黑色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王德顺坟里带出来的那截牵魂索,放在凹痕旁边。
一模一样的尸油味。
只不过这里的手法更隐蔽。不用开棺,不用挖坟。
直接在墓碑上凿个洞,把介质嵌进去。
墓碑是石材,石材通地气。通过这粒嵌在石头里的尸蜡,就能缓慢抽取下面骨灰盒里残存的魂气。
效率比牵魂索低,但胜在安全。
管理处的人每天巡逻,谁会注意墓碑背面一个针眼大的洞?
陈封用金光狼毫的笔杆把那粒东西抠出来。
比绿豆还小。捏在手指间,滑腻腻的。
他用黄纸包好,和王德顺那截牵魂索放在一起。
两个人,两种手法。一个粗暴,一个精细。吴亥在进步。
或者说,他在积累经验。
拿赶尸传人练手。
陈封把黄纸包塞回贴身口袋。起身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蹲太久了。
出了公墓,他在路边摊买了个烤红薯。三块钱。边走边啃。
下午两点,到了刘二毛的五金店。
店面不大,门口堆著扳手、水管、电线之类的杂货。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
“刘二毛?”
男人抬头看他,眼里带着做生意的热络。“是我,买什么?”
“不买东西。问点事。”陈封拉了条板凳坐下,“刘存义是你堂哥?”
刘二毛收了笑。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他。
“你是谁?”
“我姓陈,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