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大,吹不动树梢,却专门往窗缝里钻,带着一股腥涩的凉意。
陈封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睡熟了。
但他的右手一直搭在蛇皮袋上,食指和中指扣著摄魂铃的铃身,感知著那层薄铜的温度变化。
兜里的追踪符,开始发烫了。
先是微温,像贴了块暖宝宝。
然后温度一点点往上爬,烫得皮肉发痒。
来了。
陈封没有睁眼。
他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窗外,响起极轻极细的一声。
不是鸟叫,是爪子抓在瓦片上的“嚓嚓”声,在小心翼翼地挪动。
陈封翻了个身,打了个含混的呼噜。
爪子声停了两秒,又继续往前挪。
追踪符已经烫得快要烧穿布料。
陈封右手不动,左手悄无声息地伸进兜里,将符纸捏在指尖。
那东西在窗外停了下来。
一阵细碎的振翅声。
然后,一双眼睛贴上了窗缝。
漆黑,冰凉,带着不属于禽鸟的阴冷和智慧。
陈封猛地睁眼!
左手将追踪符弹出窗缝,右手同时扯出摄魂铃,手腕一甩——
“铛!”
窗外一声尖锐的惨叫!
陈封一脚踹开窗户,翻身跃出。
月光底下,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拍著翅膀往天上蹿,飞行的姿态歪歪扭扭,左翅膀上死死贴著那张血写的追踪符。
那符纸一旦沾上活物就撕不掉,除非把皮肉一块扯下来。
乌鸦飞了。
但陈封不急。
追踪符的玩法不在于跟踪鸟,他又不会飞。
关键在于,这道符循的是“因果线”。
贴上乌鸦只是第一步,等血迹渗透羽毛,符力会顺着操控者和乌鸦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一路烧回源头。
到时候,是人是鬼,都得现形。
陈封盯着乌鸦消失的方向,记住了。
西南。
镇子的西南角,是一片废弃的老作坊群。
他没有追,翻窗回到屋里,摸黑坐了一会儿,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灌完。
手机亮了。
林知意的消息。
【查到了。滩头镇近十年,登记在册的年画艺人意外死亡七例。病死两个,坠楼两个,溺亡一个,车祸一个,还有一个失踪至今未找到。死者有个共同点:都会“开眼”或正在学“开眼”。】
陈封拿着手机看了半天。
七个人。
十年。
他又往下翻。
【另外,这七个人死之前,都接受过不同媒体的采访或拍摄邀约。我交叉比对了时间线,发现每次有记者或摄制组来镇上拍“开眼”,不超过三个月,就会有一个师傅出事。】
陈封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不是巧合。
有人在守着一条线:只要“开眼”的真本事有被公之于众的可能,那个掌握本事的人就得死。
赵一鸣三天前发了微博预告,说要拍高腊梅点睛。
三天后,乌鸦就来了。
时间卡得死死的。
这不是什么邪祟作乱。
邪祟没这脑子,也不会上网刷微博。
背后一定有活人。
乌鸦只是工具。
操控乌鸦的那双手,才是根子。
陈封翻了个身,闭眼。
脑子没停。
会操控活物、能用乌仿在特定时机发出干扰、精准打断点睛过程——这手段路子很野,不像正统门派的东西。
更像是某种喂养邪物的偏门邪术。
湘南一带,玩这路子的不多。
但不是没有。
想到这里,陈封摸出手机,又给林知意发了条消息。
【再查一件事。七个死者的家属或徒弟里,有没有人后来改行做了别的生意。特别是跟年画沾边的。】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真睡了。
摄魂铃窝在蛇皮袋里,安安静静,不闹腾。
它也知道,今晚的活已经干完,剩下的是白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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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封被楼下炒菜的油烟味呛醒。
洗了把脸下楼,李婶端了碗米粉上来,浇头是酸豆角炒肉末,辣椒放得够狠。
陈封吃了两口,觉得不错,问多少钱。
“八块。”
“贵了。”陈封掏出十块钱,“不找了,多的算明天早饭的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