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笔,我爹交给我时说过,它只能点神,不能沾邪。”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陈封脸上。
“你要是拿它去干了别的,笔就废了,传承也就断了。”
陈封接过笔,入手微沉,笔杆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三代人的掌心余温。
那笔尖的金光,是被无数香客的愿力养出来的灵性。
“放心。”
“我不糟蹋好东西。”
他将笔小心地收进蛇皮袋,转身便走。
赵一鸣这才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
“陈哥,那纪录片”
陈封的脚步没有停。
“拍。”
“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等我把那只聒噪的乌鸦揪出来,再拍。”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赵一鸣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太太颓然坐回案前,目光落在地上那堆化为废纸的门神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六十年这是头一回失手。”
她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透著干涩的痛。
赵一鸣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高老师,您别难过,陈哥说这事不怪您”
“我知道不怪我。”
老太太打断他,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又从骨子里冒了出来。
“但这支笔,是我爹临终前交到我手里的。他说,只要手不抖,心不偏,就没有点不成的眼。”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底闪著一股子淬了火的狠意。
“今天这事,是有人在背后往我这门手艺上泼脏水。”
“那个姓陈的小子说得对,有人不想让外人看见,滩头年画真正的本事是什么。”
赵一鸣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
“那会是谁?”
老太太没说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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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封出了高家院子,站在巷口,给自己点了根五块钱的红塔山。
烟气辛辣,呛得人精神一振。
他抬头看了看天。
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小贩扯著嗓子吆喝,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蹲在路边嗦粉。
人间烟火,再正常不过。
但陈封知道,有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从他踏入滩头镇开始,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就没断过,像一根扎进皮肉里的倒刺,不痛,但始终存在。
他吐出一口烟圈,掏出手机,拨了方婉清的电话。
“我是陈封。”
“怎么了?出事了?”方婉清的声音立刻绷紧。
“高老太太点睛的时候,有人捣鬼,笔歪了,门神没请成,反倒成了邪物。”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几秒后,方婉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冲著滩头年画来的。”陈封弹了弹烟灰,“赵导三天前在微博发了预告。”
方婉清的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
“你是说,有人提前知道了拍摄计划,故意来搞破坏?”
“对。”
“那现在怎么办?”
陈封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精准地弹进街边的垃圾桶。
“我去查。你让赵导把那条预告删了,别再往外透一个字。”
“好。”方婉清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陈封,你小心。”
“嗯。”
挂了电话,陈封拎着蛇皮袋,不紧不慢地踱向镇子深处。
滩头镇不大,主街就一条,两边全是卖年画和土特产的小店。
陈封一家家看过去。
大部分店铺卖的都是机器印刷的年画,色彩鲜艳,却毫无生气,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走到街尾,他在一家门脸破败的小店前停下。
店门半掩,门楣上挂著块褪色的木牌,刻着三个字——“杜家画坊”。
陈封推门而入。
一股纸张发霉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墙上挂满的年画线条僵硬,设色俗艳,像是对这门手艺拙劣的模仿。
柜台后面,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玩手机,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
“买画?”
“不买。”陈封走到柜台前,“打听个事。”
男人放下手机,挤出个生意人的笑脸。
“打听什么?”
“这镇上,除了高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