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金墨点歪,门神活了!
    屋里的光线沉闷得像一潭死水。

    厚重的棉布帘子将窗户封得密不透风,只有从门缝里挤进来的一线天光,在地上划出惨白的痕迹。

    陈封站在门槛上,瞳孔微微收缩,几秒后才适应了这片浓稠的昏暗。

    屋子正央,是一张足以躺下两个人的巨大木案。

    案上铺满了纸张、刻板、颜料碟,墙边码著半人高的宣纸,角落里堆著几十个油纸封口的陶罐,一股浓烈的松烟墨、矿物颜料和纸浆发酵的混合气味,蛮横地钻进鼻腔。

    一个瘦削得仿佛能被风吹倒的老太太,正背对门口,像一张拉满的弓,趴在木案前。

    她手里握著一支狼毫笔,笔尖饱蘸金墨,正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勾勒。

    动作极慢,手腕却稳如磐石。

    每一笔落下,都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沉重力道。

    旁边的导演赵一鸣坐在小板凳上,大气不敢出,额头的汗珠密得像清晨的露水。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猛地回头,看见陈封,双眼瞬间爆发出见到救星般的光亮。

    他刚张嘴,就被老太太一声暴喝砸了回去。

    “闭嘴!”

    赵一鸣的嘴立刻像被线缝上一样,死死闭紧。

    陈封没动。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木案那张尚未完成的年画上。

    门神,秦琼与尉迟恭。

    身披重甲,手持神兵,线条繁复精细,设色富丽堂皇。

    唯独那双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那是故意留下的空白,正直勾勾地对着门口,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陈封的手指,下意识地摁了摁腰间的蛇皮袋。

    袋子里的摄魂铃,传来极其轻微的一下震动。

    不是预警。

    是某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老太太的笔,停了。

    她缓缓直起腰,像一截枯木般转过身。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仿佛燃著两簇鬼火。

    她锐利的目光将陈封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在他腰间的破旧蛇皮袋上停顿片刻,发出一声冷哼。

    “你就是那个赶尸的?”

    陈封点头。

    “是。”

    “听说你摇个铃铛,就能让死人自个儿走路?”

    “能。”

    老太太的嘴角咧开一丝嘲弄的弧度。

    “那你知不知道,我这画上的门神,点了眼,也能动?”

    陈封没有立刻回答。

    他迈步走到木案前,俯下身,视线几乎要贴到纸面上。

    老宣纸,松烟墨,矿物颜料。

    都是最正统的材料。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张纸上,有“气”。

    一股极淡、极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盘踞在生死之间的气息。

    陈封直起身。

    “能动。”

    他语气平淡。

    “但不是活物,镇不了真东西。”

    老太太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骤然眯成了一条缝。

    “你懂?”

    “懂一点。”

    陈封掏出那张师父留下的、用作书签的黄纸符,在指间捻了捻。

    “我师父说过,滩头年画的门神能镇宅,不是因为画得凶,是因为点睛那一笔,是‘请’。”

    “借一缕人间香火,借一丝百姓愿力,让纸上的神,有了一缕活气。”

    “所以能吓唬小鬼,却挡不住大邪。”

    “说到底,它还是一张纸。”

    老太太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那股拒人千里的气势散去不少,竟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师父是哪个?”

    “陈守一。”

    “湘西赶尸的那个陈守一?”

    “对。”

    老太太点了点头,从案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笔杆泛黄的狼毫。

    笔尖在昏暗中,竟隐隐透著一层温润的金光。

    “这笔,是我爹传的。他说这笔尖,是用庙里被香火熏了百年的门梁木屑,混著金粉养出来的。”

    “专门用来开眼点睛。”

    “点一次,就耗一分灵性。”

    “我八十三了,用它点了三十七张门神。”

    “今天,是第三十八张。”

    她抬起头,直视著陈封。

    “你既然懂行,就留下看。”

    “但规矩得懂。”

    “点睛时,不许说话,不许喘大气,不许乱动。”

    “要是坏了我的手气,出了什么事,老娘可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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