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后生,你袋子里装的啥?
    第二天中午,陈封离开了苗寨。

    走之前,他特地去了一趟峡谷口。

    将隔魂墙那五个锚点的朱砂,又仔仔细细重新描了一遍,确保色泽饱满,效力不减。

    阴棺峡的事是了了,杜大人也安生了。

    但这不代表峡谷里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也会跟着一起安分守己。

    阵法,不能拆。

    老苗把他送到寨口,就死活不肯再多走一步,生怕被他再念叨。

    “三千六百三十八块五。”

    陈封拎着蛇皮袋,临走前,还是笑眯眯地提醒了最后一句。

    老苗的脸皮剧烈抽动了一下,猛地举起手里的旱烟杆,作势要敲他的脑袋。

    陈封笑着一闪,转身下了山。

    从雷山到邵阳,没有直达车。

    他得先坐颠簸的班车到凯里,从凯里挤上慢悠悠的火车到怀化,再从怀化换乘一趟绿皮车,才能抵达邵阳。

    一整套下来,大半天的时间就耗在了路上。

    候车厅里,人声嘈杂,混著汗味和方便面的香气。

    方婉清的电话打了进来。

    “阴棺峡的事,结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patan的紧张。

    “结了。”

    “杜大人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

    陈封找了个角落蹲下,从老苗那顺来的烟丝在嘴里嚼著,尝著那股辛辣的干香。

    “收了东西,合了棺,不闹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几秒后,方婉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陈封,你知道你做的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吗?那可是一桩尘封了两百年的冤案——”

    “意味着我倒贴了三千六百三十八块五。”

    陈封打断了她。

    “车费食宿误工费,里外里算下来,全是我一个人扛。杜大人那边收不到钱,老苗又是个兜比脸还干净的穷光蛋,这趟活,血亏。”

    方婉清在那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你现在急着来邵阳上班?”

    “日薪一千,早到一天,就多赚一天。”陈封的语气理所当然。

    “行,赵导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滩头的老艺人。你到了邵阳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接,地址发我。打车费,记得给我报销。”

    方婉清笑着应下,没在这种小钱上计较。

    挂了电话,陈封划开那台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点开备忘录。

    余额:十七万三千二百块。

    减去这趟注定亏本的差旅,满打满算,还剩十七万出头。

    这是他陈封活了二十四年,手里攥过的最大一笔钱。

    他清晰地记得,师父在世的时候,爷俩最阔绰的一年,净赚了两万块。

    那是连着跑了三个大活,迁了七座凶坟,师父亲手摇铃,他负责挖土,师徒俩在阴冷的夜路里走了三个来回才换来的。

    十七万。

    这笔钱,足够在老家的小镇上,买下一间不大不小的门面房了。

    陈封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把这个念头死死按了下去,关掉了手机。

    门面房不急。

    先把师父的碑立了再说。

    绿皮火车摇摇晃晃,车厢顶的老旧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下来的风都是温热的。

    陈封把蛇皮袋往座位底下一塞,靠着冰凉的车窗,在规律的“哐当”声中眯了过去。

    醒来时,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知意发来的消息。

    【贺老师那边已经在整理杜振邦案的学术论文了,预计下个月可以在《贵州文史丛刊》上发表。另外,我查到了一些滩头年画的资料,你到邵阳之后我传给你。】

    陈封回了两个字:【好的。】

    他想了想,又敲下一行字。

    【论文里别提我名字。】

    林知意几乎是秒回:【为什么?】

    【赶尸人不上论文。规矩。】

    发完这句,陈封便关了屏幕。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姑娘大概又想长篇大论地跟他辩驳什么“封建糟粕”,但终究是忍住了。

    毕竟,这姑娘跟他进过活人宅,踩过锁喉阵,是亲眼见过那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的。

    嘴上不服,心里,总归是信了三分。

    火车抵达怀化已是傍晚,陈封没出站,直接在站台上换了趟开往邵阳的慢车。

    这种绿皮车连座位号都没有,上车全靠挤。

    他没抢到座,索性就蹲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把蛇皮袋垫在屁股底下,伴着风声和铁轨的轰鸣,再次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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