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烟杆敬上,两百年的冤魂,敢接吗?!
    两百年的账,今天来销。

    陈封缓了整整一天。

    他哪儿也没去,就窝在祭堂里,吃了睡,睡了吃。

    老苗端来什么,他就吃什么,不挑,不剩,连汤汁都拿苞谷饭抹得干干净净。

    身体这东西,跟账本一样。

    欠了,就必须还,一分一毫都偷不了懒。

    傍晚时,他去阿旺家看了一趟。

    大孩子已经能坐起来,端著碗喝粥。眼睛还有些发直,手却很稳,碗里的粥没洒。

    小的那个在床上翻了个身,哼唧了两声,口水流到了下巴。

    妇人蹲在灶台边往里添柴,听见脚步声回头瞥了一眼,继续拨弄炭火。

    她抬起头,眨了一下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

    阿旺还在楼下躺着。

    入殓时的姿势没变,呼吸却平稳了,脸上的铁青也褪了几分。

    银锁摘掉了。阴气侵蚀深。他恢复得慢。

    只要隔魂墙不塌,人,就能慢慢养回来。

    陈封没上楼去打扰那对母子,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回到祭堂,他把蛇皮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一样一样地摆在地上,清点。

    摄魂铃。

    一截断了的铁链。

    那枚银锁。

    最后一张黄纸符。

    半瓶东山泉水。

    就这些了。

    进落棺坳那次,他背了四十斤滚烫的药浆,带了师门秘宝引渡针,有锁喉阵打底,身边还有三个能搭把手的活人。

    这回呢?

    一个人,一把铃,一截破铁链,一枚别人家祖传的银锁。

    连根像样的绳子都没有。

    陈封把东西重新塞回袋子,系紧袋口,靠着墙壁静坐,砖石透著寒气。

    “老苗叔。”

    院子里,响起拐杖笃笃点地的声音,老苗的脑袋从门框边探了进来。

    “烟杆。”

    老苗抽出别在腰间的旱烟杆,在袖子上仔细蹭了蹭,递了过去。

    铜嘴,黄竹杆。

    这根烟杆的年头,比陈封的岁数都大,杆身被手汗盘得发亮,透著暗红。

    陈封接过来掂了掂。

    在指缝里转了半圈,正合适。

    “你真打算拿根烟杆去跟那东西谈?”

    “谈不谈得拢那个,先把架势摆出来吧。”

    陈封将烟杆插进蛇皮袋的侧兜里,杆头在外面斜翘著。

    “两百年了,没人跟他说过软话总得,有人开这个头。”

    老苗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

    他想说的话太多。

    你师父当年四个人进去,才勉强把它封住,你一个人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东西早已经不是人了,你拿活人的人情世故去套一团怨气,脑子是不是被蛊虫啃了。

    他一句都没说出口。

    他年轻的时候,也干过这种事。院子里的风停了。

    “明早几点走?”

    “卯时。”

    “我送你到峡谷口。”

    “不用,你腿脚不好,走那段路太慢。”

    “我没说陪你进去。”老苗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送到口子上,看你进去,我就回来。”

    陈封看了他一眼。旁边草丛里跳出一只蛤蟆。他没再推辞。

    “行,那你早点睡。”

    老苗“嗯”了一声,拄著拐杖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背对着陈封。

    “烟杆用完了还我,那是我爹传下来的。”

    “还。”

    夜深了。

    陈封躺在草垫上,睁着眼。

    蛇皮袋里的摄魂铃又在晃。

    晃得不急,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扑通,扑通。

    他伸手按住袋子。

    “我跟你交个底。”

    铃铛不动了。

    “明天进去,我不打算跟它硬干。打不过,也没必要打。”

    “我就带着那枚银锁进去,走到它跟前,把锁还给它。”

    “它要是认,咱们就坐下来。我替它把两百年前那桩冤案掰扯清楚。告诉它,当年是谁下的黑手。它家里人后来咋样了。这寨子的人,又是怎么把银锁传了七代的。”

    “它要是不认——”

    陈封没说话。

    “那就得靠你了。”

    铃身,微微发烫。

    陈封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

    该想的都想了。

    该准备的也准备了。

    剩下的,明天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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