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以身种蛊,锁死三魂七魄!
    月亮还没偏西,陈封就被冻醒了。

    火塘早就凉透,灰烬里连一颗红星子都找不着。

    山里的夜风从墙缝里灌进来,风里夹着水汽和腥味,刮得骨头生疼。

    他翻身坐起,摸黑套上鞋,拎起沉甸甸的蛇皮袋,走出了祭堂。

    天边挂著一弯薄月,光线惨白,但够用。

    他没惊动任何人,径直往东走,顺着石壁底下那条长满苔藓的窄道,一头钻进了后山的密林。

    找水。

    活水不难找,山里溪沟多的是。

    但陈封要的水,极为苛刻。

    一,必须从东向西流,全程不能拐弯。

    二,水底必须是干净的石头底,不能有半点腐叶淤泥。

    三,水流经过的地方,方圆百米内,不能有坟。

    前两条好说,第三条最麻烦。

    苗人丧葬不立碑、不起坟,有些老辈的骨灰直接撒在溪边树下,外人根本无从分辨。

    陈封沿着山脊走了快一个钟头,裤腿被露水打得透湿,布料贴在皮肤上,冷得扎人。

    终于,他在一处岩缝底下,找到了一眼泉。

    泉眼不大,比碗口粗一圈。

    水从石缝里汩汩渗出,清得能数清底下每一颗石子的纹路。

    他蹲下,伸手探入水中。

    凉,但不阴。

    指尖没有任何被阴气侵蚀的刺痛感,不像寨子里那口朝西的井水,碰一下都觉得骨头缝里发冷。

    他又俯身,凑近水面闻了闻。

    只有山泉该有的草木腥气。

    没有那股不该有的,腐烂中带着甜腻的死人味。

    行了。

    陈封从蛇皮袋里掏出三个喝空的矿泉水瓶,一一灌满,拧紧盖子。

    宁可多带,绝不能在布阵时发现材料不够,再跑第二趟。

    三瓶水塞回去,加上铃铛、符纸、银锁、雄黄,蛇皮袋直往下坠。

    回到寨子,天已经蒙蒙亮。

    阿贵正蹲在祭堂门口生火,看见他,赶紧站起来。

    “封哥!那个阿贵媳妇那边蓝靛草弄好了!泡了一夜,你要去看看不?”

    “端过来。”

    “哦!”

    阿贵一溜烟跑了。

    陈封进祭堂洗了把脸,一抬头,发现老苗已经坐在了院子里。

    他换了身干净的黑布衫,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得整整齐齐,腰间那根从不离身的旱烟杆,也擦得锃亮。

    他挺直了干瘪的脊背。

    这是要办正事的架势。

    “蛊虫醒了。”

    老苗开口,嗓子依旧沙哑,他把字音咬得很重。

    “比我预想的早了半天。不用等到月亮偏西,今天傍晚,就能下。”

    陈封的脚步停在门槛上。

    提前了?

    “蛊虫这玩意儿,养久了”老苗盯着他,“通人性。知道我急,自己就醒了。”

    陈封没接这个话茬。

    他不懂蛊,也不想懂。

    赶尸人和养蛊的,是两条道上的人,平日见面点头,互不干涉,各凭本事。

    今天,这两条道必须并到一起走。

    提前半天

    陈封在脑子里飞快地重排了一遍时间表。

    傍晚下蛊,稳固一夜,明天一早就能动身去峡谷口布墙。

    可那个孩子的倒数,还剩多少?

    他一言不发,抬脚就往阿旺家走。

    楼上,妇人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眼白里爬满了血丝。

    她守在床边,给两个孩子喂姜汤,擦脸,翻身。

    陈封蹲到床边,将耳朵凑到大孩子那已经有些发青的嘴唇边。

    “六十七”

    声音微弱,但清晰。

    间隔,大约七秒一个。

    昨天他用雄黄和铜钱拖延的手段起了作用,倒数的速度没有继续加快,只是稳住了。

    六十七。

    如果按七秒一个数,数到零只剩不到八分钟。

    这并非连续的倒数。

    孩子的嘴唇有时会停下,隔上一阵,又猛地开始。

    实际剩下的时间,大概还有一天半到两天。

    刚好。

    时间全卡在了刀刃上。

    陈封下楼时,阿旺还蜷在供桌底下,姿势却变了。

    他不再用额头抵著桌腿,而是双手抱膝,整个人死死缩成一团。

    脖子上那根红绳还在,但银锁没了,空荡荡地晃着。

    “阿旺。”

    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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