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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转凯里,凯里再转大巴,一路往黔东南的深山里扎。
火车上,陈封靠着窗户眯了一觉。
醒来时,对面座位有个女人抱着孩子,正拿手机对他拍照。
陈封看了她一眼。
抱孩子的女人手一抖,手机磕在小桌板上:“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像网上那个——”
“不像。”
“真的很像!就是那个摇铃的——”
“那个是特效,”陈封靠着椅背,“我是卖铃铛的。”
抱孩子的女人看了他两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怀里的孩子却一直盯着陈封胸前的蛇皮袋,眼珠子盯着袋子乱转。
小孩咧嘴笑了。窗外闪过一片玉米地。他伸手去抓那个袋子。
陈封把袋子往旁边挪了挪。
袋子里的摄魂铃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小孩的手悬在半空。
眼皮一耷。睡着了。
抱孩子的女人看看孩子,又看看陈封。
“这孩子闹了一路都不肯睡——”
“巧合。”
陈封把蛇皮袋往窗户那边又挪了挪。
“火车晃的。”
下午两点,凯里。
陈封出站。买粉。蹲马路牙子上呼噜呼噜吃完。
抹了把嘴,掏出手机给老苗回了条短信。
“到凯里了,怎么走?”
十秒不到,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老苗清了清嗓子,咳出一口痰。
“城北客运站,坐到雷山的班车。到了打我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什么事?”
电话那头只剩下打火机的沙论声。
“电话里说不清楚。”
“你来了就知道。”
那头又停了一下,话筒被捂住了,声音发闷。
“封小子,你师父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阴棺峡。”
陈封的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腹往外冒汗,屏幕光打在指甲盖上,纹丝不动。一只狗从马路对面跑了过去。
他咽下嘴里的粉。
阴棺峡。
师父提过。
只提过一次,在他喝醉的那个晚上。
老头子趴在桌上,含含糊糊地念叨了几句。
第二天酒醒了,陈封再问,师父一脚踹翻了凳子。
“别问。”
“那地方,这辈子都别去。”
陈封握着手机,骨节凸起,皮肉绷得发白。没出声。旁边有人在卖烤红薯。
“老苗叔,阴棺峡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用力咂嘴抽烟的声音。
“不是出事了。”
老苗的声音更低了。
“是那边的东西,出来了。”
电话挂断。
陈封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人走车过。
太阳烤著后背。街边放著歌。炸洋芋的油味飘过来。
有人在路边扫地。几只麻雀在抢面包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双手,又看了看脚上那双大了两号的运动鞋。
鞋里空荡荡的,脚趾在鞋尖那截多出来的空间里抠了抠。
陈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操。”
他骂了一个字,声音不大,被路过的公交车喇叭声盖了过去。
他拎起蛇皮袋,朝城北客运站走去。
裤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老苗。
是个没存名字的号,归属地北京。
陈封接了。
“喂?陈封是吧?那个,我们这儿是——”
“不签约。节目不上,采访也不接。文物不上交。”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
“先生,我们是外卖平台的,您有个订单还没确认收货。”
陈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他昨天在护林站,蹭方婉清手机点的一瓶矿泉水,送货地址填错了。
“哦。”
“确认了。”
他挂掉电话,脚步没停,蛇皮袋在肩上一颠一颠的。
袋子里的摄魂铃贴着他的后背,没温度,也没响。
陈封知道。
它在听。
听他的心跳。
听峡谷里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