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夸人的方式,真让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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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阳转凯里,凯里再转大巴,一路往黔东南的深山里扎。

    火车上,陈封靠着窗户眯了一觉。

    醒来时,对面座位有个女人抱着孩子,正拿手机对他拍照。

    陈封看了她一眼。

    抱孩子的女人手一抖,手机磕在小桌板上:“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像网上那个——”

    “不像。”

    “真的很像!就是那个摇铃的——”

    “那个是特效,”陈封靠着椅背,“我是卖铃铛的。”

    抱孩子的女人看了他两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怀里的孩子却一直盯着陈封胸前的蛇皮袋,眼珠子盯着袋子乱转。

    小孩咧嘴笑了。窗外闪过一片玉米地。他伸手去抓那个袋子。

    陈封把袋子往旁边挪了挪。

    袋子里的摄魂铃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小孩的手悬在半空。

    眼皮一耷。睡着了。

    抱孩子的女人看看孩子,又看看陈封。

    “这孩子闹了一路都不肯睡——”

    “巧合。”

    陈封把蛇皮袋往窗户那边又挪了挪。

    “火车晃的。”

    下午两点,凯里。

    陈封出站。买粉。蹲马路牙子上呼噜呼噜吃完。

    抹了把嘴,掏出手机给老苗回了条短信。

    “到凯里了,怎么走?”

    十秒不到,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老苗清了清嗓子,咳出一口痰。

    “城北客运站,坐到雷山的班车。到了打我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什么事?”

    电话那头只剩下打火机的沙论声。

    “电话里说不清楚。”

    “你来了就知道。”

    那头又停了一下,话筒被捂住了,声音发闷。

    “封小子,你师父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阴棺峡。”

    陈封的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腹往外冒汗,屏幕光打在指甲盖上,纹丝不动。一只狗从马路对面跑了过去。

    他咽下嘴里的粉。

    阴棺峡。

    师父提过。

    只提过一次,在他喝醉的那个晚上。

    老头子趴在桌上,含含糊糊地念叨了几句。

    第二天酒醒了,陈封再问,师父一脚踹翻了凳子。

    “别问。”

    “那地方,这辈子都别去。”

    陈封握着手机,骨节凸起,皮肉绷得发白。没出声。旁边有人在卖烤红薯。

    “老苗叔,阴棺峡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用力咂嘴抽烟的声音。

    “不是出事了。”

    老苗的声音更低了。

    “是那边的东西,出来了。”

    电话挂断。

    陈封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人走车过。

    太阳烤著后背。街边放著歌。炸洋芋的油味飘过来。

    有人在路边扫地。几只麻雀在抢面包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双手,又看了看脚上那双大了两号的运动鞋。

    鞋里空荡荡的,脚趾在鞋尖那截多出来的空间里抠了抠。

    陈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操。”

    他骂了一个字,声音不大,被路过的公交车喇叭声盖了过去。

    他拎起蛇皮袋,朝城北客运站走去。

    裤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老苗。

    是个没存名字的号,归属地北京。

    陈封接了。

    “喂?陈封是吧?那个,我们这儿是——”

    “不签约。节目不上,采访也不接。文物不上交。”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

    “先生,我们是外卖平台的,您有个订单还没确认收货。”

    陈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他昨天在护林站,蹭方婉清手机点的一瓶矿泉水,送货地址填错了。

    “哦。”

    “确认了。”

    他挂掉电话,脚步没停,蛇皮袋在肩上一颠一颠的。

    袋子里的摄魂铃贴着他的后背,没温度,也没响。

    陈封知道。

    它在听。

    听他的心跳。

    听峡谷里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