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冷冷一笑,大拇指一掰,咔哒一声,将左轮手枪的击锤掰起来。
这下没退路了,只要手指一扣扳机,击锤落下,击中底火,子弹就会射出。
陈三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转头看向窗外,像是对刀疤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窗外马路对面,有个卖咖喱角的汉子,他有40岁?30岁?谁知道呢。我每天都能看到他,风沙腐蚀着他的面容,他一动不动,就这样托着几十个咖喱角,站在那里,等待顾客。也许他一天都卖不出去十个咖喱角,但他还是坚持着,为什么?因为家里有等他的妻子和孩子。这就是活着。因为活着,所以喘息,因为喘息,所以有希望,他翘首以待,总有一天,他会遇到一个买下他所有咖喱角的人。”
刀疤莫名其妙:“说这个干什么?没屁放了?”
陈三爷淡淡一笑:“说这个的意思是,你我都要好好活着。”
刀疤冷冷一笑:“那你就给我跪下!臣服我,我就让你活着走出酒馆!”
陈三爷叹道:“我这一生,最讨厌没事找事的人,好好活着不好吗,非要没事找事,刚才我兄弟说了,我的心灵像喜马拉雅的积雪一样洁白,像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一样芬芳,我真的不想杀人,为什么你们非得逼我?”
“哈哈哈哈。”刀疤大笑,“我姑且把你刚才的话当作受惊过度后的胡言乱语,你搞清楚,现在是我拿枪对着你!只要我食指稍微一动,你脑袋就开花了!”
陈三爷目视黑洞洞的枪口:“你真的确定这样做?”
刀疤目露凶光,狠狠地点点头。
陈三爷猛地一抬腿,啪地踩在桌子上,桌子是木条拼接,一根木条嗖地撅起来,像跷跷板一样,击中刀疤的手臂,刀疤手腕一翻,枪口正对着自己脑袋,嘭地一声子弹击发,从下颚穿入,从后脑勺射出。
太快了,刀疤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死了,微微一笑,愣怔片刻,才发现自己中枪了,两眼一黑,仰面朝天倒下去。
身后两个小弟大惊,慌忙掏枪。
马夫哥眼疾手快,率先掏出手枪,砰砰两枪,两个小弟倒地。
其余二十几号人扬起斧头冲上来。
“慢着!”陈三爷一声大喝。
二十几个人面面相觑。
陈三爷掏出口袋里的白手帕,擦了擦嘴角,随手一扔把手帕扔到刀疤脸上:“刀疤已经死了,你们的老大已经死了,为了一个死人拼命,不值得!从今往后,你们跟我,我保证你们有吃有喝有钱赚!”
众人相互看了看,眼神乱窜。
陈三爷环视众人:“大家出来混,无非是求财,你们知道我是谁,钱,我有的是!”说罢,从兜里掏出一沓美元,“这里谁在帮会里的地位最高?”
一个鼻子如长管,鼻孔外翻,像龙鼻子的人走上前:“我。”
“怎么称呼?”
“阿牛。”
陈三爷把钞票递给阿牛:“阿牛,这些钱你拿上,给兄弟们打打牙祭。”
阿牛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时不知所措。
陈三爷把他的手拉过来,将钞票拍在他手上:“出一次任务,得一次回报,这是黑道规矩!”
敞亮!
阿牛就像六月天喝了雪水,痛快得抓耳挠腮,紧紧握着钞票,沉思片刻,单腿下跪:“三爷!久仰大名,今日冒犯,罪该万死!”
其余兄弟一看这场面,咱还等什么,抱紧财神大腿不吃亏,纷纷下跪:“三爷,今日冒犯,罪该万死!”
陈三爷赶忙将阿牛搀扶起来:“我这一生,就重一个‘义’字!兄弟们侠肝义胆,让我佩服!从今往后,同吃一碗饭,同喝一壶酒!”
众人相互看了看,笑呵呵纷纷起身。
陈三爷对后厨大吼:“掌柜的!把店里最好的酒、最好的菜端上来,款待我的兄弟!”
掌柜的都吓傻了,躲在灶台后面不敢露头,现在放松了,回敬一句:“好的三爷!”
“兄弟们!坐!”陈三爷一伸手。
众人落座。
阿牛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尸体和白花花的脑浆子,不耐烦地说:“太碍事了!抬出去!”
几个小弟赶忙将三具尸体扔了出去。
外面正好有成群结队的野狗,一阵撕扯,拖走了。
很快,酒菜上齐。
陈三爷举起酒杯:“各位兄弟,干了这杯酒,同在江湖走!”
二十多个汉子齐呼:“同在江湖走!”
陈三爷一饮而尽,心下发笑:这口号真好,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的曹县,仿佛回到了潘召和七和尚身边。
“吃吃吃!别客气!”陈三爷招呼大家。
所有人狼吞虎咽,三爷真大气,以前跟着刀疤,只有刀疤喝酒吃肉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