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红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吴邪,声音绝望又崩溃,一遍一遍的问:
“天真,你告诉我!”
“我当初为什么不跑快一点?”
“我明明要是再快一点就能赶得上了?”
“我真他娘的好后悔!”
“我要是早一点赶回去,是不是云彩就不会死?”
“你说为什么呀,天真,你告诉我为什么!”
“明明当初一切都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的都是同样的质问,带着深入骨髓的自我折磨与无尽的愧疚。
吴邪被他问得心口发疼,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又酸又闷,压抑到了极致,他知道这不是王胖子的错,但王胖子走不出来啊。
一开始吴邪还有耐心的轻声安慰,语气疲惫又不堪又心疼“胖子,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坎肩膀心狠,是造化弄人,跟你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别太执著了好不好,别伤害自己。”
可无论怎么劝。
王胖子都听不进去,像是钻进了死胡同,偏执地认定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造成的结果。
日复一日无休止的质问,无休止的崩溃,自我怀疑,自我裁决。
一遍两遍无邪,还有耐心的心酸与与安慰。
可次数多了。
一日又复一日地沉浸在这种压抑绝望的氛围里,被王胖子反反复复揪著问同一个问题。
吴邪的精神也一点点被消磨拉扯濒临极限,他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有这么多问题,他感觉脑袋嗡嗡的。
他原本就经历太多风波,心里藏着无数心事。
如今天天看着昔日兄弟痛不欲生,一遍遍无力回答相同的自责质问。
整个人也渐渐撑不住,情绪压抑到快要自闭。
眉眼日渐疲惫,话越来越少,心底堵著一块沉重的石头,喘不上气,快要被这份浓烈的悲伤一同拖入深渊。
一旁的黑瞎子和解雨臣,依旧是淡然旁观。
两人靠在一起,低声闲聊,看着崩溃痛哭的胖子。
“花爷,你说我要不要帮忙”黑瞎子有些迟疑,他感觉耳朵已经快聋了,全是嗡嗡声。
“咱们就别瞎掺和了,看着就行”解雨臣翻白眼黑瞎子能帮什么忙,帮倒忙。
“呵呵,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黑瞎子挺无语的,将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还有人呢,别瞎了。”
众看着日渐压抑疲惫的吴邪。
全程无动于衷,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旁人闹剧。
解雨臣淡淡开口,语气冷静到冷漠:“执念太深,走不出来,旁人怎么劝都没用,纯属自找煎熬。”
黑瞎子子勾著唇角,漫不经心搭话:“情这东西,最磨人,也最伤人。胖子栽进去,这辈子很难爬出来了。”
两人言语轻飘飘,没有半分共情,纯粹置身事外,安静看热闹。
唯独角落里的张起灵,长久沉默发呆,眼神空洞望着远山。
不知沉默了多久,忽然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平直,不带任何情绪。
轻飘飘一句话。
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直扎进王胖子的心口,精准补刀。
“你当时,确实可以走得更快一点。”
一句话,平静无波,却瞬间击溃王胖子所有残存的理智。
是的。
没错。
他确定。
他明明可以更快的。
明明可以不顾一切地奔回来,明明可以早一点抵达,明明可以拦住那一场死亡。
明明可以护住他心爱的小姑娘。
就是因为他慢了那么一点点,就是因为那一点。
就是因为他耽误了片刻,就永远失去了这辈子最爱最想相守一生,守护一生的人。
张起灵,平静的一句话,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都过去了。”
王胖子浑身剧烈发抖,眼泪哭得更凶了,喉咙哽咽。
哭得像一个迷了路的无助的孩子,崩溃到几乎疯狂。
“是是啊,我明明可以更快的”
“我明明可以救下她”
“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他蜷缩在吊脚楼门口,死死抱着怀里小小的银饰。
脑海里全是小姑娘温柔的笑脸、柔软的叮嘱、清甜的山歌。
回忆越是温柔,现实越是残忍。
从前有多甜,现在就有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