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英雄
    墨砚坐在城墙根下擦脸的时候,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了。碗是粗瓷碗,边上有几个缺口,汤是骨头汤,熬了一天一夜,上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底下沉着几大块肉和几根粗壮的骨头。

    肉是疾风狼的肉,昨天她在城墙帮忙做饭的时候分的,自己没舍得吃,留了一碗。老妇人把碗递到墨砚面前,手在抖,碗里的汤洒出来几滴,落在墨砚的鞋上。

    

    “孩子,喝口汤。”她的声音在颤。

    

    墨砚抬起头看着老妇人。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背驼得很厉害,身上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袄,棉袄上有血迹,不是她的,是帮忙抬伤员时沾上的。墨砚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汤很烫,骨头熬出来的鲜味在嘴里化开。他又喝了一口,把碗里的肉吃了一块,肉有点老了,炖的时间不够,但他吃得很干净。老妇人看着他吃,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我儿子也在城墙上守着,昨天受了伤,腿被咬了一口。”老妇人的声音哽咽了,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城外那片被血浸透的平原,“我今天早上还在害怕,怕他回不来了。但你在,你一个人杀了二十头妖王,你在这里,他们都安全了。”

    

    墨砚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把碗递还给老妇人。老妇人接过碗,手指碰到墨砚的手背。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她没有松手,就这么握着,握了很久,久到墨砚没有抽走,久到白魅儿没有把尾巴伸过来。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墨砚。”

    

    老妇人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背什么重要的东西。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蓝底白花的旧手帕,边角都磨毛了。她把手帕一层一层打开,里面包着几颗糖果就是那种最便宜的硬糖,花花绿绿的糖纸包着,在小卖部里几贝利一颗。

    

    “拿着吃。”

    

    墨砚看了看那几颗糖果,又看了看老妇人。她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裂口的手捧着糖果,手指在冷风里冻得发红,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土。墨砚伸出手,把那几颗糖果都接过去了。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糖很甜。老妇人笑了,这回没哭。她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端起空碗,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墨砚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话,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了。

    

    老妇人刚走,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过来了。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着,脸上有泪痕。怀里的孩子很小,裹着一件大人的棉袄,棉袄太大了,把孩子整个人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张小脸。孩子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慢。

    

    年轻女人站在墨砚面前,低头看着他,嘴唇在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嘴,又张开了一点,声音很轻很轻,像怕吵醒怀里的孩子。

    

    “谢谢。”年轻女人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她说孩子的父亲在城墙上守着,前天受了重伤,被抬下来了。大夫说差一点就没命了,失血太多,再晚一会儿就救不回来了。年轻女人看着墨砚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那双手把孩子的父亲从死人堆里扛出来,扛过整个战场,扛回城门交给大夫。

    

    “他叫墨砚。”年轻女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手指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你记住了,他叫墨砚。你长大了,要是能变成他那样的人就好了。”墨砚看着那个孩子,孩子还在睡着,什么都不知道。墨砚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孩子的脸,很嫩,很软。年轻女人哭了,哭得很大声,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孩子的棉袄上,在布面上晕开一片更深的水痕。

    

    白魅儿站在墨砚身后,把九条尾巴都收了,一条都没露。她把面纱拉紧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眼睛从黑色变成了金色,又从金色变成了黑色,反复了好几次。她攥紧了拳头。

    

    年轻女人走了,抱着孩子走了。走了很远,还能听到她的哭声。

    

    然后是士兵。穿着军装的年轻士兵从城墙上走下来,军装上全是血,是他的血,是妖兽的血,是战友的血。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脖子也被咬了一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站在墨砚面前敬了一个军礼,手在抖。

    

    “长官。”士兵的声音很沙哑,“我们一个班十二个人,打到最后只剩三个人了。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一个都活不下来。”

    

    墨砚站起来。他比那个士兵高了很多,低头看着他的脸,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伤疤,还新着,缝了好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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