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声音在夜色中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韩大勇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像一头沉默的公牛,冲入了第九组的军火库。
半小时后。
重庆,鸽子笼。
这里是山城最肮脏、最混乱的角落,是阳光永远照不进来的阴沟。
狭窄、泥泞的巷道纵横交错,如同人体的毛细血管,两旁是歪歪扭扭、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的吊脚楼。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馊水、霉菌和廉价脂粉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像几只闯入蚁穴的甲虫,粗暴地停在了鸽子笼的入口。
车门打开,韩大勇、王麻子、张三、刘贵……第九组最核心的三十名弟兄,人手一支汤姆逊冲锋枪,呈战斗队形,迅速将鸽子笼最大的茶馆——“龙门茶号”围了个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茶馆里每一个探头探脑的脑袋。
茶馆里,原本嘈杂的划拳声、叫骂声、女人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住了。
这是军统的人!
而且是军统里最不好惹的那一群疯狗!
“咕嘟。”
有人惊恐地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最后一辆轿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陈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统少校制服,踩着锃亮的马靴,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带枪。
左手,拎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牛皮手提箱。
右手,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那张英俊却带着一丝邪气的脸,显得高深莫测。
他走进茶馆。
挡在他面前的人,如同摩西眼前的红海,自动向两旁分开。
陈岩径直走到了茶馆正中央,那张专属于袍哥会龙头大爷坐的八仙桌前。
桌边,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
此人正是鸽子笼片区的扛把子,袍哥会“义字堂”的堂主,人称“李光头”。
“李光头”看到陈岩,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丝笑容,站了起来。
“陈……陈副处长,您……您这是哪阵风,把您这尊大佛吹来了?”
“坐。”
陈岩言简意赅,自己却毫不客气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并将那个牛皮手提箱,“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李光头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却不敢有任何不满,只能在一旁陪着笑脸。
“小的们不懂事,要是哪儿冲撞了陈副处长,您说一声,我李光头亲自给您赔罪!”
陈岩没有理他。
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时针,指向了凌晨四点。
“韩大勇。”
“在!”
“人,都到齐了吗?”
韩大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看了一眼。
“报告组长!按照您的吩?,重庆地面上,所有在册的袍哥会堂口,一共二十七家。除了三家在外地的,剩下的二十四家堂主,已经全部‘请’到了鸽子笼周边的各个‘安全屋’里。”
“现在,就等您一声令下。”
陈岩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
“告诉他们,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一个个聊。”
“给他们十分钟。”
“十分钟之内,我要在这间茶馆里,见到他们所有人的……本人。”
“谁迟到一分钟,就自己剁一根手指头送进来。”
“如果十分钟后,还有人没到……”
陈岩的目光,落在了李光头的脸上,嘴角咧开一道森然的弧度。
“老韩,你就替我问问李堂主。”
“问问他,想不想多接管几个堂口的地盘。”
李光头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听懂了陈岩的言外之意。
这是要杀人立威!
“是!”
韩大勇领命而去。
一时间,整个鸽子笼,鸡飞狗跳。
第九组的特务们,如同催命的无常,挨家挨户地“请”人。
那些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作威作福、吆五喝六的堂主们,此刻都像死了爹娘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龙门茶号”涌来。
有的人,甚至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好。
不到八分钟。
原本宽敞的茶馆大堂,已经挤满了人。
二十四个堂主,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全都缩着脖子,像一群待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