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
这座香火鼎盛的古庙,是重庆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进进出出的香客、游客、说书人、算命先生,将小小的庙前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陈岩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袍,混在人群中,挤到了城隍庙后面的一条窄巷里。
窄巷的尽头,有一棵老得不像话的黄葛树。
树根盘错,像一只巨大的蛛网,攀附在青石墙壁上。
树根下面,有一个香炉。
香炉旁边,立着一尊小小的土地公石像。
石像不大,灰扑扑的,和周围那些精雕细琢的神像比起来,寒酸得可怜。
没有人会注意到它。
更不会有人注意到,石像底座的背面,有一条极细的缝隙。
缝隙里,塞着一个卷成拇指粗细的纸卷。
陈岩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
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迅速伸入缝隙,将纸卷取了出来。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天衣无缝。
他将纸卷攥在掌心,直起身,不紧不慢地向巷子外面走去。
途中经过一个卖酸辣粉的小摊。
他停下来,要了一碗。
在等粉的时候,他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将纸卷塞进了碗里的筷子桶下面。
他捞出一双筷子,挑起粉来吃。
吃了两口,从筷子桶下面将纸卷取出。
趁着吸溜面条的动作,将纸卷送到了嘴边。
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过纸卷上的文字。
那是极其微小的蝇头小楷,如果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根本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但陈岩看清了。
每一个字。
前半段是“风筝”对他的嘉奖。
简短而克制,一如既往的“风筝”风格。
“经费已到。组织肯定你的工作。坚持。”
陈岩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这八个字,比那八箱黄金还要重。
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到后半段时。
那股暖意,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后半段的内容,只有三行字。
但每一行,都像一把刀,扎进了他的心脏。
“最高级别紧急情报。”
“江南地区地下党名单,已被叛徒掌握。叛徒代号''''蛰龙'''',已秘密抵达重庆,拟与戴交易。”
“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在戴见到''''蛰龙''''之前,将其处决。”
陈岩嘴里的酸辣粉,突然变得毫无味道。
他机械地嚼着,嚼着,眼前的字迹在视线里模糊又清晰。
江南地区……所有地下党的名单……
那是多少人?
几百?还是几千?
那些隐藏在敌后的同志,那些随时可能被暴露、被抓捕、被杀害的弟兄姐妹……
全部握在一个叛徒的手里。
而这个叛徒,现在就在重庆。
就在戴笠的保护下。
陈岩将纸卷含在嘴里,慢慢嚼碎,和着酸辣粉一起咽了下去。
纸上的墨水是特制的,遇到胃酸会彻底分解,不留任何痕迹。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对摊主说了声“好吃”,扔下几块钱,转身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的散步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大脑,已经在风暴中运转。
刺杀“蛰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