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咆哮,像一把烧红的战刀,劈开了瓢泼的雨幕,也劈开了第九组所有人心中的茫然与恐惧。
防空警报的凄厉长音,如同死神的指甲,疯狂刮擦着重庆的夜空。
东方的天际线,已经被一片不祥的火光染红,那是日机轰炸机群的航灯与探照灯光柱交织出的死亡序曲。
整座山城都活了过来。
无数的房门被推开,惊慌失措的人们裹着单薄的衣衫,抱着孩子,搀着老人,尖叫着,哭喊着,汇入街道,像一群被洪水追赶的蚂蚁,疯狂涌向最近的防空洞。
混乱,恐慌,绝望。
而第九组,这支刚刚在权力斗争中品尝到甜头的队伍,却在他们的“活阎王”组长的带领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们逆着人流而上。
“组长!我们去哪?”王麻子扛着汤姆逊,一边奋力推开挡路的人群,一边大声吼道。
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去一个能把这些杂碎一锅端的地方!”陈岩一言不发,在雨夜中像一头矫健的猎豹,带着他的人穿过两条街,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堆满垃圾的后巷里停了下来。
他一脚踹开一个烂木箱,露出了下面一个锈迹斑斑的圆形铁盖。
“撬开!”
张三和刘贵立刻上前,用工兵铲狠狠地插进井盖的缝隙。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一股混杂着霉味、腐烂和排泄物的浓烈恶臭,从地底喷涌而出。
几个新来的组员当场就变了脸色,差点吐出来。
“想吐的给老子憋回去!”陈岩眼神冰冷,“下了这个洞,就是战场!战场上,只有死人,没有孬种!”
井盖被掀开,露出一个黑不见底的洞口。
“韩大勇,你带一组人守住洞口,任何人,敢靠近,格杀勿论!”
“是!”
“其他人,跟我下去!”
陈岩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跳了下去。
黏腻的液体没过军靴,冰冷刺骨。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头顶洞口透下的微弱光亮,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
第九组的弟兄们一个个跟着跳了下来。
当最后一个人下来,井盖被重新合上。
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与死寂。
“开灯。”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亮起,照亮了这条宽约两米的地下主排污管道。
墙壁上挂满了湿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黏液,成群的老鼠被光惊动,发出“吱吱”的尖叫,四散奔逃。
“我操……组长,这他妈是人待的地方吗?”王麻子捏着鼻子,一脸嫌恶。
陈岩没有理他,而是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地上的污水,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浓烈的臭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泥土的味道。
“这不是排污管。”陈岩站起身,声音在管道里回荡,“这是战争爆发后,秘密修建的地下联通管道。连接着城里大部分的防空洞、重要部门,甚至兵工厂。”
他看向管道深处。
“日本人要执行‘毁灭’计划,单靠天上的飞机,不够。他们最大的杀手锏,在地下!”
“他们要里应外合!”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敌人在地下引爆炸弹,那躲在防空洞里的几十万百姓……
后果不堪设想!
“走!”
陈岩关掉手电,仅凭着超乎常人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在黑暗中快速前行。
其他人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地下管网如同迷宫,岔路极多。但陈岩像是脑子里装着一幅地图,每一次选择都毫不犹豫。
【杀意感知】在这一刻,变成了他最精准的雷达。
他能“感觉”到,在前方大约五百米的一个交汇处,有十几股冰冷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杀意,正聚集在那里。
像一群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他停下脚步,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立刻噤声,关掉手电,贴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向前摸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就越浓。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圆形蓄水池。
几道微弱的光亮,从水池中央传来。
陈岩躲在一根水泥柱后面,探出半个头。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水池中央,十几个穿着日式工兵服、头戴钢盔的日本兵,正围着几个打开的大木箱。
木箱里,装满了黄色的、长条状的东西——凝固汽油弹!
而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