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军统局本部,局长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戴笠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沉似水,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一个现任副局长,在自己的地盘上,带着三十多个装备精良的卫兵,被一群日谍打得全军覆没!
这是什么?
这是奇耻大辱!
这是把军统的脸,按在地上,用鞋底子反复摩擦!
“说!”
戴笠将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你们两个,给我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再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许漏!”
办公室里,只站着两个人。
陈岩和沈青竹。
两人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但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悲痛”,以及沈青竹眼眶上那淡淡的红晕,都让他们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后,侥幸生还的幸存者。
沈青竹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将那段他们排练了无数遍的“英雄祭文”,缓缓道来。
从如何接到线报,到如何在码头“巧遇”同样前来围剿的毛森,再到双方如何并肩作战,最后毛森如何“身先士卒、英勇殉国”……
她的叙述,条理清晰,细节丰富,情感饱满,听起来天衣无缝。
戴笠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人,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
等沈青竹说完,他将目光转向了陈岩。
“陈岩,你呢?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报告戴老板。”
陈岩上前一步,敬了个军礼,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沉重。
“沈处长说的,句句属实。卑职……卑职只想补充一点。”
他的声音沉痛无比。
“毛副局长……是条汉子!他当时明明可以先撤,但他为了掩护我们第九组侧翼,硬是带着弟兄们顶了上去……他临死前,还在喊……还在喊‘抗日必胜’……”
说着,陈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竟然眼眶一红,硬是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这演技,让一旁的沈青竹都看得叹为观止。
戴笠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信吗?
他一个字都不信!
毛森是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贪财好色,欺下媚上,指望他身先士卒?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汉子?”戴笠冷笑一声,“那你们倒是说说,这群日本间谍,是什么来头?装备如此精良,火力如此凶猛,为什么我们事先一点情报都没有?”
来了。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陈岩仿佛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件。
“报告戴老板!经过我们第九组连夜审讯抓获的活口,和对现场遗留物证的分析,我们已经初步搞清楚了这伙日谍的身份!”
他将文件递了上去。
“这伙日谍,隶属于日本特高课一个代号为‘黑龙’的特别行动队,是他们安插在重庆最深的钉子之一!负责人代号‘鬼冢’,极其狡猾。这是我们从现场缴获的电台里,破译出的他们的部分联络密电,以及……这是我们根据活口供述,绘制出的他们的部分人员名单和据点分布。”
戴笠接过文件,飞快地翻阅着。
看着上面那一个个详尽的名字、代号、联络方式,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这些情报,太详尽了,详尽得不像是真的。
但如果陈岩能凭借这份名单,顺藤摸瓜,端掉几个日谍据点,那这份功劳……
“这些情报,准确吗?”戴笠沉声问道。
“报告戴老板,千真万确!第九组已经控制了两个活口,随时可以提审!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毛副局长之所以能精准地找到这伙日谍,很可能是因为……”
陈岩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脸上露出一种“犹豫”和“为难”的表情。
“因为什么?”戴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卑职在整理毛副局长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一些东西。”
陈岩的表演进入了最关键的一环。
他装作一副“事关重大,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样子,磨蹭了半天,才在戴笠几乎要爆发的眼神逼视下,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册子。
正是毛森的贪腐账本。
“戴老板……这个……是毛副局长的私人日记……卑职觉得,毛副局长之所以能找到日谍,很可能是因为他和黑市的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