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毒蛇探底,沈青竹的深夜试探
道流出了重庆。流向,上游。北面。西北方向。”

    她的声音压得低。不是怕被人听到。是压不住声音里的另一种东西。

    “陈岩。这些钱和物资。去了哪?”

    陈岩嗑了一颗花生米。这个动作在枪口面前做出来需要一种特别的心态。嗑了。有仁。嚼了。壳含在嘴里没吐。

    “你觉得去了哪?”

    “我在问你。”

    陈岩把花生壳吐了。壳落在桌上那叠账单的最上面。壳的棕色印在白纸上。

    “沈处长。你手里的勃朗宁是七发弹匣的。你上膛了没有?”

    沈青竹的拇指在枪身上动了一下。保险栓的位置。推开了。上过膛了。

    “上了。”

    “打算用几发?”

    沈青竹没回答。

    “一发就够了吧。这个距离。勃朗宁打不偏。”

    陈岩从椅子上站起来了。慢的。站直了。军常服湿着。贴在身上。他往前走了一步。枪口碰到了他的胸口。冷的。铁的。圆的。隔着湿布料硌在肋骨上。

    他的手没碰枪。手垂在身体两侧。他的脸在灯光下看着沈青竹。距离不到一尺。

    “沈处长。你问我是在贪污还是在给别人输血。我回答你一句话。你听清了。”

    沈青竹的枪口在他的胸口上顶着。没退。她的手没抖。手很稳。但她的呼吸变了。呼吸的间隔长了。吸气的时候胸口起伏大了。

    这不是一个准备开枪的人的呼吸。这是一个在做选择的人的呼吸。

    陈岩的嘴角歪了。往左。纹路拉了一截。没拉满。只拉了一半。

    “如果我是红党,”

    枪口在胸口上压了一下。重了。

    “,你开得了枪吗?”

    灯芯跳了一下。焰苗歪了。影子在墙上晃了。

    沈青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食指的第一截弯着。扣着。没扣到底。差两毫米。两毫米是扳机的行程。最后那两毫米走完了就响了。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变了。变的不是颜色。是深度。瞳孔缩了。又放了。缩放之间是一次心跳的距离。

    雨打在窗户上。嗒嗒嗒。密的。碎的。

    枪口从陈岩的胸口移开了。不是放下了。是挪了。挪到了右边。指着墙。指着空气。指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沈青竹的手垂了。枪垂了。垂在身侧。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门开了。雨灌进来了。冷的。湿的。她走进了雨里。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水花溅了。溅在她的裤脚上。

    门没关。风把门推着。门板撞在门框上。哐。哐。哐。撞了三下。

    陈岩站在屋里。胸口上那个被枪口压出来的印子还在。隔着布料能摸到。圆的。凹的。

    他走到门口。把门关了。

    回到桌前。坐下了。椅背没吱声。

    桌上那叠账单还在。花生壳压着。

    他把账单拿起来。翻了一遍。三笔交易。笔迹不是沈青竹的。是谁抄的他不知道。但这份东西在沈青竹手里,没有第二份。如果有第二份。如果戴笠手里也有一份,她今晚就不会来了。她今晚来。是因为这份东西只有她看过。只有她拿着。

    她没交给戴笠。

    陈岩把账单凑到煤油灯上。角烧了。火吃进来了。纸卷了。缩了。黑了。灰了。

    灰落在桌面上。

    他把灰抹开了。手指在灰迹上画了一道。跟桌上的尘混在一起。

    花生米口袋还有小半袋。他掏了一颗。嗑了。有仁。饱满的。仁寿的。咸的。

    雨还在下。

    他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蟑螂今天没出来。可能也怕冷。

    沈青竹没开枪。

    她本来可以开的。两毫米的行程。眨眼的事。但她没走完那两毫米。

    为什么?

    陈岩嚼着花生仁。嚼得慢。咸味在舌根上化了。

    他不确定为什么。但他确定一件事,今晚之后。他和沈青竹之间的关系变了。不是同僚了。不是处长和副处长了。也不是互相利用了。

    变成了什么他说不清。

    枪口顶着胸口的两毫米。那是一条线。线的这边是活。线的那边是死。沈青竹站在线上。走了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步。最后两步,没走。

    陈岩嗑完了最后一颗花生米。袋子空了。他把空袋子揉了。扔在桌角。

    明天让张三再去买。两斤。仁寿的。

    雨声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