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重庆城的地下世界就炸了锅。不是传陈岩打死了多少人。是传陈岩一个人去的。不带枪。不带人。进了一百多把刀的院子。活着出来了。还顺手揪出了一个日本间谍。
这个版本到了中午就变了味。从“一个人”变成了“赤手空拳”。从“揪出间谍”变成了“一巴掌拍碎了日本人的天灵盖”。张三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炒花生米。铁锅里的花生米噼啪响。他拿着锅铲扭头问陈岩:“组长。外面说你昨晚一巴掌拍死了日本人。真的假的?”
陈岩蹲在黄桷树底下。嗑着花生米。嗑了一颗空壳。壳弹在树干上。“放屁。我连人都没碰。瓷片划的。”
“瓷片?”
“茶碗盖。”
张三的锅铲在锅沿上敲了两下。铁碰铁。响。“茶碗盖也能杀人?”
“割手腕而已。没杀死。你那花生米糊了。”
张三低头看锅。焦了一半。骂了一句。翻锅。
下午两点。大院门口又来人了。这次不是一个。三个。三拨人。分前后到的。
第一拨是码头上一个叫赵瘸子的。朝天门那边的散户。专门倒腾药品的二道贩子。瘸了一条腿。拄着拐。拐头上绑了布。布底下是铜。韩大勇把他拦在门外。
“陈副处长在不在?”
“不在。”
“我等。”
赵瘸子蹲在门口。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厚的。搁在膝盖上。等着。
第二拨是一个穿绸缎的中年人。自称是城西义兴商号的掌柜。做南北货生意的。也是黑市上的老面孔。递了名帖。名帖上印着烫金字。讲究。
第三拨没报名字。两个人。壮的。穿短打。站在巷口。不进来。也不走。
陈岩从窗户缝里看了一眼。嗑了颗花生米。有仁。
“韩大勇。”
“在。”
“赵瘸子和那个掌柜的。让他们进来。巷口那两个不用管。他们是陶义山的人。盯梢的。让他们盯。”
韩大勇把人领进了堂屋。
赵瘸子进来之后二话不说。红包拍在桌上。“陈副处长。以后朝天门码头的药品生意。我跟您走。您说几成我就几成。”
义兴商号的掌柜客气得多。坐下之后先夸了三分钟陈岩的胆识。从昨晚聚义山庄的事夸到半个月前面粉厂的事。夸完了才切入正题。城西的南北货渠道想挂在陈岩名下。求一块军统的招牌。
陈岩嗑着花生米。听完了。
“赵瘸子。你的红包拿回去。”
赵瘸子的脸变了。
“不是不收你的钱。是规矩变了。以后码头上的人不用给我塞红包。给我塞红包的,我怀疑你心虚。心虚的人生意做不干净。”
赵瘸子的红包缩了回去。揣进怀里。手在抖。
“你的药品渠道照跑。但有三条规矩。第一。日本货不许碰。三共制药的仿制品在你手上过了一根针,我废你另一条腿。第二。正品盘尼西林的价格不许超过黑市均价的一点二倍。涨价的,我找你算账。第三。每个月的流水账交一份给韩大勇。”
赵瘸子的头点得跟啄米的鸡一样。
“去吧。”
赵瘸子拄着拐走了。走得比来的时候快。
义兴商号的掌柜张了嘴。还没说话。
“你的事简单。城西的南北货走正常渠道。军统的牌子,不是白挂的。每月利润三成归我。你留七成。但我的三成不走明账。走暗账。账本韩大勇收。”
掌柜的脸上的笑收了半截。三成。不少。但军统的招牌值这个价。没有军统罩着。城西那条街上的铺子随时会被中统的人砸了。或者被袍哥会的人吃了。
“陈副处长。成交。”
掌柜走了。
一下午。来了七拨人。大的小的。有的是码头上的。有的是城里的。有的是连陈岩都没听说过的小角色。他们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嗅着血腥味来的。洪字号码头的旧秩序塌了。新秩序还没建起来。这段真空期谁先站队谁就吃得到肉。
陈岩把七拨人分了三类。
第一类。能用的。药品渠道、物资转运、码头装卸。这些人管着重庆黑市的毛细血管。收了。
第二类。要查的。来路不明的。嘴太滑的。眼睛乱转的。记下名字。让韩大勇去查底。查不干净的踢出去。
第三类。要杀的。
这一类只有两个人。
傍晚六点。韩大勇的调查结果回来了。七拨人里面。有两个人的底,
“组长。城南来的那个姓方的。他上个月跟李九爷的管事私下交接过一批日本军用电台配件。配件的序列号跟我们从面粉厂截获的那批是同一个系列。这条线是日本人的。”
“另一个?”
“巷子口那个秃头。他上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