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他来是什么时候？”

    李九爷抬头看了一眼陈岩。

    “今晚。”

    陈岩含着的那颗花生米差点呛进气管里。

    “今晚？”

    “每月十五。今天十一月二十八，不对。”李九爷的脑子糊了。“今天，”

    “今天二十八。”

    “上个月推迟了。原来十五号来的。上个月推到了二十五号。这个月跟我说的是二十八号。今晚。子时。洋河渡口。”

    陈岩把花生米壳吐了。壳落在地上。他站起来了。在小屋里走了三步。两步半。小屋太小。走不开。

    今晚。子时。

    日本特高课的财务官。带着三个护卫。坐船来。提十万法币。

    十万法币。折合大洋两万。折合盘尼西林，够太行山用两个月的。

    陈岩的嘴角歪了。往左。纹路拉得比月光还长。

    “九爷。你今晚的约，我替你赴了。”

    李九爷的光头低下去了。

    陈岩出了小屋。走到后厅。韩大勇和王麻子在搬金条。六十根。每人抱着一捆。往卡车上送。

    “停。”

    两个人站住了。

    “金条先放着。别装车。”

    韩大勇看了他一眼。

    “今晚有客人来。”陈岩从桌上抓了一把花生米。塞进口袋。“大客户。十万法币的那种。子时。洋河渡口。”

    王麻子的喉结动了。“日本人？”

    “嗯。”

    “几个？”

    “四个。一个财务的。三个扛枪的。”

    王麻子咧嘴笑了。牙齿在灯光下黄了一截。“组长。四个人来送十万法币。这买卖，”

    “什么买卖。”陈岩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这是查抄涉敌物资。公务。”

    “是是是。公务。”

    陈岩坐回太师椅上。翘了二郎腿。嗑花生米。一颗接一颗。壳堆得比账簿还高。

    “韩大勇。码头上的人全部清场。该捆的捆。该关的关。赌场前厅灯不准灭。造出正常营业的样子。张三和刘贵守后门。王麻子带两个人去洋河渡口上游三百米的位置。在那等着。船来了之后放过去。等船到了码头，堵退路。”

    “组长。要不要通知沈处长？”

    “不通知。来不及了。她那边人来了反而麻烦。人多嘴杂。走漏了风声鱼就跑了。”

    韩大勇点头。走了。

    陈岩一个人坐在后厅的太师椅上。灯芯跳了两下。赌场前厅传来搬凳子的声音。第九组的人在布场地。

    他低头看了眼账簿。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字。

    “蜩。备注：下月起月额调整为十五万。”

    涨价了。日本人要加码了。十万不够。要十五万。黑市的利润越来越大。日本人的胃口越来越大。重庆的脓包越来越鼓。

    陈岩把账簿合上了。放在桌上。手指在牛皮封面上敲了三下。

    这本账簿不能交给戴笠。不能交给任何人。这东西留在自己手里。比十万法币还值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花生米。嗑了。空壳。

    空壳吐在了账簿上面。壳在牛皮封面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子时还有三个小时。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