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在院子里劈柴。不是他自己要劈。是张三买回来的柴太长了。塞不进灶堂。陈岩嫌他办事毛糙。自己拎了斧头出来劈。
斧头钝。砍三下才裂。柴是湿的。松木。汁液溅了一裤腿。
劈完了。手上起了一个泡。他拿牙咬破了。吸了一口。咸的。血味。
韩大勇从屋里出来了。脸上挂着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表情。
"组长。钱数完了。"
"多少?"
"连法币带大洋,折算下来一共三千四百块。"
"全换。盘尼西林能买多少买多少。剩下的买磺胺。磺胺买不着就买金鸡纳霜。太行山入冬之后疟疾多。"
韩大勇张了嘴。合上了。又张了。
"说。"
"组长。一块都不留?弟兄们这个月的加餐费,"
"面粉厂那票活干完了。戴老板发了双倍辛苦费。够吃三个月的。"
韩大勇的嘴终于合上了。他转身要走。
"等等。"陈岩把斧头搁在柴堆上。"今晚开个会。人到齐。"
"什么会?"
"发财的会。"
韩大勇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傍晚六点。大院堂屋。
桌子搬到了中间。条凳围了一圈。第九组的核心全到了。韩大勇。王麻子。张三。刘贵。还有四个这半年从新兵里提上来的。一共八个人挤在堂屋里。煤油灯挂了两盏。照着满屋子的黄光和人脸。
陈岩坐在桌子正中间。椅子。靠背的。别人坐条凳。他坐椅子。这是规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布袋子不大。巴掌大小。他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拍。
叮啷。
声音脆。金属碰木头的脆。不像大洋。比大洋声音更细更亮。
"打开看看。"
王麻子手快。伸手把布袋子口撑开了。往里看了一眼。
他的眼珠子鼓了。
"妈的。金子?"
张三和刘贵凑过来了。脑袋挤在一起往里看。
布袋子里躺着三块小金锭。不是金条。是碎金。从金条上切下来的。每块指甲盖大小。
"组长。这东西哪来的?"张三问。
"别管哪来的。看就是了。"陈岩从口袋里掏花生米。嗑了一颗。壳吐在桌上。有仁。
"弟兄们。干了这么久。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大半年了。赚了点。但不多。军饷那点钱,擦屁股都嫌硬。戴老板赏的辛苦费,拿出去买条黄鱼都得看人家鱼贩子脸色。"
八个人的眼睛从金锭上移到了他的脸上。
"接下来有一票大活。比面粉厂那次还大。"
王麻子的喉结动了。
"油水也比面粉厂那次多。我就不拐弯了。目标,洪字号码头。"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韩大勇的表情没变。他提前知道。但其他人的表情变了。
王麻子的嘴张着忘了合。张三的筷子,他在嗑瓜子用筷子当钳子,从手里滑了。刘贵的眼皮跳了。
"组长。"刘贵第一个开口。"洪字号码头是袍哥会的地盘。"
"对。"
"袍哥会后面有人。"
"对。"
"那咱们,"
陈岩嗑了第二颗花生米。空壳。壳从牙齿间弹出来。飞了半尺。落在张三的鞋面上。
"怕了?"
刘贵摇头。"不是怕。是,得有个章法。"
"章法就是没有章法。"陈岩站起来了。椅子往后蹭了两寸。"我跟你们说清楚。这不是抢劫。这是查抄。军统行动处查抄涉敌产业。洪字号码头上现在流通着日本三共制药的仿制药。你们知道日本人的药怎么进来的?袍哥会的船从宜昌下游偷渡进来的。这叫通敌。通敌的产业军统有权查抄。手令我去找戴老板批。批了之后,我们师出有名。谁挡路谁就是日本人的走狗。打死了白打。"
王麻子的嘴终于合上了。合上之后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咧嘴笑了。
"组长。什么时候去?"
"三天之后。准备三天。从今天起。韩大勇,"
"在。"
"码头的地形你摸过。再去一趟。这次重点看三样东西。码头上有几条退路。仓库分布在哪几个位置。李九爷住哪个屋。"
"是。"
"王麻子。"
"在。"
"枪械清点。汤姆逊六把。弹匣够不够。手雷还剩几颗。沈青竹借的那两挺还没还,顺便再跟她借两箱子弹。"
王麻子嘿嘿笑了。"借了不还?"
"还什么还。公家的东西。用就行了。"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