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暗流再起,风筝的新指令
    夜。大院。地窖口。

    陈岩蹲在地窖的木盖板旁边。盖板挪开了半尺。底下透出一截煤油灯的光。黄的。闷的。光里浮着干草的碎末。

    "老同志。能坐了吗?"

    地窖里传来一个声音。哑的。气短。但比昨天有劲了。

    "能。"

    一个字。陈岩听出来了。老鬼的声音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力气。是活着的意思。有了活着的意思,身体就跟着往回拉。

    "粥喝了?"

    "喝了。稠的咽得下去了。"

    陈岩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纸包。打开了。两片白色的药片。磺胺。从面粉厂截来的那批里扣的。扣的时候从箱子底层摸出来三板。韩大勇塞在袜子里带回来的。

    他把药片从盖板的缝隙里递下去。

    "吃了。消炎的。你肋骨那边别乱动。骨头接不上了。但软组织能长。别使大劲。"

    底下有手接过去了。手指从灯光底下伸出来又缩回去。瘦的。关节粗。指甲盖是灰的。

    "三天后。小船。夜里走。你撑得住吗?"

    底下沉默了两秒。

    "撑得住。"

    陈岩把盖板推回去了。推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盖板边沿敲了三下。轻的。间隔不均匀。暗声密码。

    "保。重。"

    盖板合上了。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从地窖口走出来。院子里黄桷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支着。风过来了。树枝磕了两下。干响。

    韩大勇从西屋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开水。冒着白气。

    "组长。船联系好了。北碚码头陈家渡那个摆渡老头。以前帮咱们运过两回东西。靠得住。"

    "船钱给了没有?"

    "给了。五十大洋。"

    "少了。给一百。老头冒的是掉脑袋的风险。"

    韩大勇的嘴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陈岩站在院子里。从口袋里掏花生米。新买的。仁寿的。颗粒确实比以前的大一圈。嗑了一颗。有仁。饱满。咸的。

    他没在院子里待。穿过后门。出了巷子。

    十一月的重庆。夜里冷。雾起来了。不厚。薄薄一层。贴在地面上。路灯的光在雾里散了。毛茸茸的。

    他往城西走。走了两条街。过了一个十字路口。路口边上有一根电线杆。木头的。旧的。上面刷了半截石灰水。白的。

    陈岩走到电线杆跟前。没停。脚步匀。速度匀。但他的眼角扫了一下。

    电线杆底座往上三尺的位置。石灰水的白面上。多了一个记号。

    半圆。

    粉笔画的。白的。小的。不注意看以为是石灰水没刷匀。

    风筝。

    紧急联络。

    陈岩的脚步没变。继续往前走。走了五十步。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里有一家杂货铺。关门了。门板上挂着一把铜锁。锈了。

    杂货铺的门框右侧。第三块砖。砖和砖之间的缝隙。泥灰。干的。

    陈岩蹲下来。手指抠进了缝隙里。泥灰碎了。底下是空的。一个洞。拇指粗。深三寸。

    他摸到了一样东西。纸。卷的。细的。跟烟卷差不多粗。

    抽出来了。攥在手心里。站起来。走了。

    回到大院。"狗窝"里。门关了。窗帘拉了。煤油灯点了。灯芯拨到最小。光照不到窗户边。

    他把纸卷展开了。

    纸条。窄的。一指宽。字小。铅笔写的。力度轻。写完之后擦过。再写。叠了两层。第一层是掩护内容,一串杂货铺的进货价格。粮食多少钱。布多少钱。盐多少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流水单子。

    第二层在字迹的底下。用指甲刮。把铅笔的第一层刮薄了。底下压着的字就显出来了。

    陈岩用灯光照着。眯了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日特与袍哥会勾结,企图垄断重庆黑市药品渠道,切断我方补给。不惜一切代价,夺取黑市控制权。"

    他把纸条看了两遍。然后凑到煤油灯上。角烧了。火从角上往中间吃。纸卷缩了。黑了。灰了。灰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指把灰抹开了。跟桌面上的尘混在一起。分不出来。

    他坐在桌前。椅子靠背吱了一声。

    黑市。

    重庆的黑市。水深得能淹死鲸鱼。

    袍哥会控着码头。日本人在后面入了暗股。中统的人在里面分红利。军统的几个老资格也有干股。这地方是重庆地下世界的总阀门。盘尼西林、磺胺、吗啡、奎宁、美式罐头,所有前线缺的东西,黑市上都有。价格是正规渠道的五到十倍。

    红党的物资线一直在走黑市。没办法。正规渠道被国民政府掐着。分配到太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