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过去了。比陈岩想的快。中统那边没有闹到委员长面前。原因很简单,曹德海的账本被军统翻出来了。账本上记着城南面粉厂两年的进出货流水。每一笔。每一条。金条从哪来。烟土卖给谁。盘尼西林是走什么渠道进来的。电台零件是从哪个美军联络站截的。
这些东西一旦摆到委员长案头,中统要解释的就不是“被军统抢了”的问题了。而是“你们中统的人在后方囤积战略物资、左手倒右手赚差价”的问题。这个问题比通共还丢脸。
中统选择了闭嘴。
陈立夫派了一个秘书来跟戴笠谈。关门谈。谈了两个小时。秘书出来的时候脸是灰的。戴笠出来的时候脸是平的。手里端着铁观音。换了新茶。
条件不知道。结果知道,金条归军统。烟土销毁。盘尼西林封存移交军政部。曹德海放了。暗哨放了。人放了。但账本没还。账本在戴笠手里。捏着。一辈子捏着。随时能翻出来用。
下午四点。戴笠叫陈岩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没有沈青竹。没有周成。
门关了。
戴笠坐在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划了一道。
“陈岩。这一趟你给军统挣了不少家当。”
“都是老板的栽培。”
“别跟我打马虎眼。”戴笠抬了眼。“金条多少?你数过没有?”
“一百二十七根。三百八十一两。”
“你记得倒清楚。”
陈岩的嘴角歪了半截。收了。
“少了四根。”
陈岩的嘴角完全平了。
“老板,”
“搬运的时候少了四根。是你的人少的还是别人少的我不管。但四根金条。十二两。你心里有数。”
陈岩的脸上换了一个表情。从平切换成了窘迫。窘迫从脸颊上浮到了额头。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不是热的。是被抓了现行的那种冷汗。
“老板。我,弟兄们,辛苦费,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不数?”
戴笠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推过来。
“里面是你的行动奖金。双倍。加上行动提成。加上特别嘉奖。里面的数你自己看。”
陈岩把信封拿起来。没当面打开。掂了掂。厚的。沉。
“四根金条的事。我当没看到。下不为例。”
“是。”陈岩的表情是一条捡了便宜又被敲了一棒子的狗。乖了。收了。老实了。但眼睛里藏着劫后余生的侥幸。
戴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骨头都震了一下。
“陈岩。你是个人才。贪了点。但有用。有用的人我舍不得罚。但,”
手指在他的肩膀上多停了一秒。指甲嵌进了军常服的布料。
“别太贪。贪得无厌的狗,主人会宰了炖汤。你自己说过的。”
陈岩的后背挺了一截。不是吓的。是配合。
“记住了。”
“去吧。”
陈岩出了办公室。关门。走了三步。从口袋里掏花生米。嗑了一颗。壳吐在走廊地上。有仁。饱满。嚼了。
四根金条。
十二两。
他确实拿了。不是王麻子拿的,也不是张三拿的。是他自己拿的。在面粉厂里搬箱子的时候,趁着烟雾没散,从箱子最底层摸出了四根,塞进了军靴的筒子里。军靴大。靴筒松。两根一边。走路不硌。
四根金条已经不在军靴里了。今天早上韩大勇把金条取了。裹了油纸。装在一个干粮袋里。干粮袋混在二十袋面粉中间。面粉是给嘉陵江上游一个村子的。村子是竹号联络点的外围掩护。面粉到了村子。金条会被分出来。换成药。换成棉衣。走水路。三天到太行山。
加上之前水野幸子给的那笔钱,盘尼西林已经在路上了。棉衣已经在路上了。金条也快了。太行山的冬天很长。雪很厚。伤员需要药。战士需要棉袄。
四根金条。十二两。够买多少条棉裤他没算。韩大勇算了。韩大勇算完之后没说话。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陈岩下了楼。出了军统总部的门。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窄的。一道。照在台阶上。他站在那道光里停了两秒。光暖的。
沈青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是高跟鞋。是声音。
“陈岩。”
他没回头。
“恭喜你。又升官了。”
“升了?”陈岩回头了。“升什么?”
“行动处副处长。兼第九组组长。戴老板刚签的字。你自己不知道?”
陈岩愣了。愣了一秒。然后嘴角歪了。纹路拉得很长。
“副处长?那你是,”
“处长。”沈青竹的脸上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