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军统的车。中统的。黑色轿车。军牌号不一样。中统的牌子比军统的短一号。但车比军统的新。擦得也亮。
中统局长没来。来的是中统调查处处长。姓吕。五十出头。白头发。瘦。穿长衫。灰的。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文明棍的铜头在石板地上磕得咚咚响。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八个人。四个便装。四个穿中统制服的。腰间鼓着。眼神凶。站在军统总部门口跟守门的卫兵对峙。
卫兵不让进。
军统的门。中统的人不能进。这是规矩。民国的规矩。两个特务机关互相看不顺眼二十年了。规矩就是不踩对方的门槛。
吕处长的文明棍在石板上捅了三下。
“叫你们戴局长出来。”
卫兵没动。
“我说叫你们戴局长出来!”
卫兵的枪横了。不是指人。是拦路的姿势。步枪横在胸前。标准的警戒动作。
“吕处长。您没有预约。请先,”
“预约?!你们昨晚抢了我们中统的仓库!一枪没打招呼就上门了!现在跟我说预约?!”
文明棍砸在石板上。铜头碎了一块石板角。
消息传到了二楼。戴笠坐在办公桌后面。铁观音搁着。还没喝。早上的报纸翻了一半。翻到了第三版就翻不下去了。因为沈青竹递了一份报告上来。昨晚的行动报告。陈岩签的字。
缴获清单:
金条。一百二十七根。每根三两。合计三百八十一两。
烟土。六十四块。合计约两百斤。黑市价约十五万法币。
盘尼西林。八十三箱。美国礼来产。
磺胺。二十一箱。
美式军用罐头。三十七箱。
军用电台零件。四箱。其中AS-2天线配件一箱。
杂项若干。
拘押中统人员七名。其中曹德海一人。中统暗哨四人。面粉厂管事两人。
戴笠看了清单三遍。第一遍看数字。第二遍看来源。第三遍看陈岩签字的那个角,歪的。潦草的。名字最后一笔甩出去了。写字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贪财的人摸到金条的时候手会抖。
戴笠把报告放下了。
“让吕处长进来。”
吕处长上了楼。文明棍戳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每一步一个白点。石灰似的。进了办公室。门没关。他身后的人堵在门口。
“戴局长。”吕处长的声音冷。“昨晚你的人,你那个第九组的陈岩,带着一帮土匪冲进了我们中统在城南的物资中转站。打伤四人。炸毁一间楼房。劫掠物资价值超过二十万法币。还把曹德海的牙打掉了两颗。”
戴笠端起铁观音。喝了一口。
“老吕。坐。”
“我不坐。我来要人。要东西。要一个交代。”
文明棍在地上点了两下。
戴笠放下茶杯。嘴角扯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物资中转站,我怎么听说是个面粉厂?”
“名义上是面粉厂。实际上是中统的秘密经费周转站。这个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戴笠的脸上什么都没多。“我只知道我的人昨晚在那个面粉厂里搜出了红党的交易物资。盘尼西林。八十三箱。目的地是太行山。你说这是中统的物资中转站,那怎么解释中统的仓库里堆着给红党的盘尼西林?”
吕处长的文明棍在半空中停了。
门外。走廊上。脚步声。
陈岩来了。
他今天穿的军常服。扣子系齐了。帽子戴了。歪的。帽檐往左偏了半寸。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里是花生米。今天量大。半斤装的。张三从嘉陵江码头那边的干货铺子买的。老字号。据说花生是四川仁寿的。颗粒饱满。
他从门口挤进来了。经过吕处长身边的时候点了下头。
“这位是,”
“中统调查处吕处长。”戴笠介绍。
陈岩从纸袋里掏了一颗花生米。嗑了。壳吐在手心里。攥着。有仁。
“吕处长好。我就是陈岩。昨晚的事是我干的。”
吕处长的文明棍指着他。铜头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尺。
“你!好大的胆子,”
“吕处长。”陈岩往前走了一步。文明棍的铜头碰到了他的胸口。他没退。拿着花生壳的手按住了文明棍。按下去了。“昨晚的行动,我有戴局长的手令。您要看吗?”
他回头看了戴笠一眼。
戴笠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这就够了。
“手令上写的是:查抄涉共嫌疑地点。大丰面粉厂。城南水利路十七号。”陈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了。给吕处长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