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条堵着嘴。老鬼发不出声。但喉咙里滚了一声。含混的。不知道是骂人还是咳嗽。
陈岩抡了第一鞭。
啪。
鞭子落在老鬼的左侧肋骨下面。声音脆。皮肉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珠子从口子里往外渗。旧军服被抽出了一道白印子。白印子的中间是红的。
老鬼的身体弓了。喉咙里迸出一声闷哼。布条挡住了大部分声音。漏出来的那截又短又哑。
第二鞭。
啪。
落在后腰。偏左。避开了肾脏的位置。打在了腰方肌上。肌肉厚。能扛住。
第三鞭。
啪。
落在右大腿外侧。股外侧肌。不伤骨。不伤血管。疼。但安全。
三鞭之间的间隔,不均匀。
第一鞭到第二鞭:一秒半。
第二鞭到第三鞭:零点八秒。
暗声密码的第一个字符组。
“长,短。”
意思是“听”。
你听着。我在给你发密码。
陈岩丢了鞭子。鞭子落在地上。他走到墙边。提起一桶水。盐水。白公馆厨房调的。浓度陈岩不知道。但他来的路上在桶里泡了一下手指。不算太浓。伤口接触会疼。但不会烧坏组织。
他把盐水往老鬼身上泼了半桶。
盐水灌进了鞭伤的裂口里。
老鬼的身体抽了。整个人从刑架上弹起来。铁箍拽住了手腕和脚踝。金属碰撞的声音哗啦响。他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被布条压住的嘶吼。
疼是真的。盐水泡伤口的疼法骗不了人。
陈岩把空桶摔在地上。铁桶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咣当咣当。
他蹲下身。拳头握了。右拳。
一拳砸在老鬼的胸口。
闷声。肉对肉的那种。拳头碾压胸骨的声响从接触面往四周扩散。沉的。
老鬼咳了。血从布条的缝隙里往外喷。雾状的。细碎的。落在陈岩的白衬衣上。红点。大小不一。
第二拳。
落在同一个位置。但角度偏了三度。力道轻了两成。
拳头击打胸腔的声音,两拳之间的间隔,拳面接触的时长,
长。短短。长。短。
暗声密码。
“你。能。走。吗。”
老鬼在咳。血在喷。身体在抖。
但他的咳嗽声,不是乱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
长。短短。长。短短短。
“能。走。七。天。”
能走。给我七天恢复。七天后能走。
陈岩站起来了。拳头上沾着老鬼胸口渗出来的血。他用衬衣的下摆擦了擦。不是擦干净。是往衬衣上抹。让血迹更显眼。让单向玻璃后面的人看到,这个疯子打得有多狠。衬衣上全是血。
他在审讯室里走了两步。军靴踩在地上积的盐水里。踩出了声音。
踩。踩踩。踩。停。踩踩踩。
暗声密码。
“叛。徒。在。哪。”
他走到老鬼身后。手掌拍在老鬼的后背上。不是打。是拍。但拍得响。在单向玻璃后面看来,这是一个审讯者在耐心耗尽之后的暴躁动作。
老鬼的身体在拍击下一震一震。
他的喉咙在发声。布条裹着。含混的。呜咽的。血泡在嘴角炸了两个。炸开的声音很轻。啵。啵。
但那些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是乱叫。
陈岩的耳朵在过滤。在水泥墙反射回来的回声里,在盐水滴落的间隙里,在铁箍碰撞刑架的嘈杂里,他的听觉像一把手术刀,把老鬼的声音从所有噪音中剥离出来。
一个字一个字地解码。
“叛……徒……江……城……”
叛徒在江城。江城。武汉。
老鬼的声音越来越弱了。血泡从嘴角往下淌的速度加快了。身体的颤抖从有规律变成了无规律。体力在流失。之前军统三天的酷刑打的底子太薄了。盘尼西林吊了三天的命,经不起再折腾。
陈岩的拳头又举起来了。
但这一拳没落下去。
他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了。停了两秒。然后他的手臂放下来了。拳头松了。五根手指张开。搭在老鬼的肩膀上。
看起来像是一个审讯者在评估犯人的承受极限。再打下去会打死。打死了就没口供了。
陈岩的手指在老鬼的肩膀上敲了三下。轻的。隔着旧军服的布料。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能感知到力度的变化。
短短短。长。短。
“撑。住。”
老鬼